“诸位,记一下,我作如下部署。”
陈磐站在舆图前,手中握着一根指挥棒,语气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堂中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他身上,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压低了。
经过昨夜整编,右北平六千七百人的兵力,此刻要分摊到五个方向,抵挡将近五万敌军。
这个仗怎么打,全看今天这张桌上说出的话。
陈磐的木棍点在舆图上土垠的位置,发出一声清脆的叩击。
“陈到、韩矩,你二人守土垠!”
陈到微微挺直了腰板。
韩矩从侧席起身,走到舆图旁站定。
陈磐看向陈到,目光沉稳:“你领七百游骑入土垠周边山地,相机决策,袭扰刘韩一部。”
陈磐说着用手在土垠周围画了一个圈,将北面的山脊线和南面的官道都囊括其中。
“加上韩矩的五百屯田兵和坞堡原有的守备力量,你们总兵力约一千三百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
“敌军一万,你们不要硬顶。”
陈到眉头微皱,似乎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陈磐看在眼里,继续道:“坞堡墙高沟深,韩矩守堡,你率骑兵在外机动作战,专门骚扰他的粮道、后队和辎重。”
“他一万人远道而来,粮草补给线拉长,骑兵一断他的粮,他定会自乱阵脚。”
指挥棒重重敲了一下舆图上土垠与蓟县之间的那条线——那是补给线!
“记住,土垠不要求你打赢,要求你拖住。拖得越久,平刚的压力就越小!”
陈到深吸一口气,抱拳领命。
韩矩亦起身应声,面色沉稳如常。
陈磐的指挥棒移向东南。
“张方、赵石,你二人率500骑增援徐无。”
两人同时起身。
再移西南。
“陈满仓、陈骥,你二人率500骑增援无终。”
两人亦起身。
陈磐扫视四人,语气陡然加重:
“徐无、无终原有郡兵400,县兵100,加上你们的骑兵,合计1000人。两县各面对五千敌军,一千人守城够了。”
“只要城墙在,弓弩在,五千人短期攻不下!”
他停了一拍,一字一句道:
“你们只需守住,不许出城野战。”
“无论挑衅、佯攻、骂阵,都不许理。谁耐不住性子出城,谁就是把整个右北平的防线捅了个窟窿!”
最后四个字,像钉子一样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四人齐声领命,声音干脆利落。
随即陈磐指向最东面。
“俊靡方向。陈继、王宇,你二人率两百骑增援俊靡。郡兵、县兵,加上你们的骑兵,合计约七百人。”
“同样,只守不出。俊靡城小墙矮,你们700人守城、五千人攻城,短时间内也打不下来。”
“平刚这边会尽快出结果。”
陈继、王宇轰然起身:“末将领命!”
“外围——陈七!”
陈七上前一步。
“你率全部斥候队加两百游骑,共五百人,不入城,不守城。隐于平刚外围山林地带,专门盯程志远主力的动向、粮道、辎重和斥候。”
陈磐走到陈七面前,直视他的眼睛。
“你是我的眼睛和耳朵。程志远三万人的粮草从蓟县运来,补给线至少拉了三四百里。这么长的补给线,到处都是破绽。”
“能打就打,打不了就撤!”
他伸手按住陈七的肩膀:
“记住——不要恋战,不要硬拼。活下来比杀敌更重要。”
陈七重重抱拳:“诺!”
布置完外围四路,堂中微微一静。
陈磐在心里默默算账。
土垠一千三百,徐无一千,无终一千,俊靡七百,陈七外围五百。
加起来四千五百人。
右北平总兵力六千七百,减去四千五百——
只剩两千二百。
陈磐转身,指挥棒落在舆图正中央那个最大的标记上。
平刚。
“平刚——主战场!”
他的声音沉下来,像一块巨石落入深潭。
“我和陈猛、陈虎坐镇平刚。现有兵力:陈家骑兵一千五百,我的亲卫队一百,郡兵五百,县兵一百。合计两千两百人。”
堂中安静了一瞬。
两千两百对三万。
敌我比例,将近一比十三。
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陈虎的呼吸粗了一瞬,又压了回去。
陈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大人,敌我悬殊如此巨大,要不要从坞堡抽调部分兵力过来?坞堡墙厚城高,有我和韩先生在,少一点兵力也不影响……”
“不用。”
陈磐挥手打断,干脆利落。
“坞堡是我们的大本营,而且还要协防县城,一定不能出事。你们不能掉以轻心。”
他看了陈到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
陈到闭嘴,领命。
陈磐转回身,木棍在平刚城防图上划了一圈。
“程志远三万主力,兵力远超我等,但平刚城防已经加固,粮草充足,弓弩齐备。三万人围城,城头上三百弓弩手一轮齐射就是三百支箭,他填多少人来填?”
木棍在城墙线上重重一叩。
“他攻不下平刚,就只能在城下耗。三万人的消耗,一天就是几百石粮食,他的补给线从蓟县拉过来,三四百里路。我还有陈七在外围盯他的粮道——他不嫌疼就尽管运!”
说到这里,陈磐放下木棍,转身面对堂中所有人。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我再强调最后一次——各县只守不出!不管贼军怎么佯攻、挑衅、骂阵,都不许出城野战。”
他拔出腰间长刀,的一声插在案上。
“违令者——斩。”
刀身嗡嗡震颤,映着堂中所有人的面孔。
无论哪个方向,黄巾兵力都远超己方。出了城,骑兵失去冲锋空间,步兵失去城墙掩护,就是送死。陈磐不能让任何人上这个当。
“诸位,各县守住自己的城,就是对平刚最大的支援。等程志远在平刚城下撞得头破血流,粮草耗尽,军心涣散——”
陈磐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如刀锋出鞘。
“我自会给他最后一刀。”
堂中沉默了三息。
然后所有人同时起身,齐声应诺。
声震屋瓦。
陈磐转头看向上首的袁遗。
“府君,以上部署,您可有异议?”
袁遗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能有什么异议?
五万大军压境,他连一个靠谱的对策都拿不出来。
陈磐的部署,已经是眼下唯一可行的方案。
何况还有一笔账他算得清清楚楚,右北平六千七百兵,有四千多是人家陈磐自己的部曲。
相当于人家在拿自家兄弟的性命,保他这个太守的官位。
这还要说什么?
自己只是能力不够,不是蠢。
无异议。袁遗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的无奈,“长史全权处置便是。”
陈磐点头,一挥手:
“散会。各将领命即刻出发,限一日内全部到位并部署完毕。延误战机者,军法从事!”
“我等明白!”
众人领命而出,脚步声在走廊中急促而密集,像战鼓的前奏。
(第八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