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磐没有给人喘息的时间,直接转入下一项。
第一,各县黄巾骨干首级,悬于本县示众三日。
他顿了顿,太平道在右北平经营两年,道众遍布乡里。”
“首级悬城,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从贼者死,朝廷的刀还挥得动!
第二,被裹挟的百姓,一律登记造册。分发口粮和种子,督促春耕。
说到这,陈磐语气陡然加重:右北平的田,一亩都不能荒。今年秋收若不够,冬天饿死的人比黄巾杀的还多。各县县令亲自督办,十日之内,种子必须发到每个农户手里。
“如有阳奉阴违,阻挠春耕,定斩不饶!”
堂中几个县令齐齐应声。
陈磐走到案前,展开一份早已写好的简牍。
第三,人事调整。
众人的呼吸微妙地变了。
我提议——徐无、无终两县县令不变,原职留任。
这两县县令闻言松了口气。
另,奏请朝廷,原土垠县令调任俊靡。韩矩出任土垠县令。
原土垠县令脸色一白,但没敢吱声,估计心想,蒜鸟
韩矩欣然起身领命。
陈磐转向上首:平刚县令一职,请太守大人定夺。
这是台阶。
袁遗也接住了。
他心里算得明白——陈磐把四县的人事都安排完了,唯独把平刚留给他,这是给面子,也是给体面。
识趣的话,就该投桃报李。
平刚县令,由袁望暂领。袁遗捋了捋胡须,顿了顿,又道,郡丞一职空缺已久,袁征暂领,代行郡丞事。
这两个都是袁遗带过来的,抓大放小,没毛病。
陈磐微微颔首,表示没有异议。
袁遗见状,又抛出一句:
另外,五县县尉人选,我有一议。
这一句,让堂中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他看向陈磐,语速不快,一字一句:
平刚县尉——陈猛。土垠县尉——陈到。俊靡县尉——陈虎。徐无县尉——陈骥。无终县尉——陈七。
五人皆有战功在身,堪当此任。陈长史以为如何?
堂中安静了一瞬。
陈磐手下的武将们呼吸骤然加重——县尉!
这是正儿八经的官身!
不是部曲,不是私兵,是朝廷认可、名列编制的军职。
如果落实了,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陈磐的私人家将,而是右北平的正式武官!
那几个县令脸色微苦,却连半分不满都不敢流露。
太守这是明摆着把军事人事权交出去了。
他们的县尉,从今往后听谁的,不用想也知道。
陈磐目光一闪,心中迅速权衡。
袁遗这一手,既是示好,也是表态:军权归你了,政事我也配合,但是我要功劳,大家各取所需。
他当场拍:好。就这样。
袁遗微微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陈磐随即转向最后一项,也是最重要的一项。
第四,郡兵整编。
他走回舆图前,手指点在平刚的位置。
现有郡兵一千,良莠不齐。老弱病残全部淘汰,补充精壮,补满两千编制。
各县县兵同时整编。只留百人负责日常治安,其余全部编入郡兵序列。我再从部曲中抽调200,每县驻兵400,共计700,合编训练。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堂中每一个人。
从今日起,右北平的兵,不分郡兵部曲,统一操练,统一调遣。谁的人,都是右北平的兵。谁的地盘,都是右北平的地盘。
“我话说完,谁赞成,谁反对?”
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有问题的,现在就提。
堂中一片死寂。
没人有意见,或者说,没有人敢有意见。
经此一战,陈磐在右北平的威望已无人能撼。
他说的话,就是军令。
袁遗坐在上首,面带微笑,一言不发。
他现在想得很明白:陈磐能打能治,自己乐得清闲。
只要不动他太守的位子,军政事务全交出去又何妨?
何况这小子若是真有本事,将来升上去了,自己这个太守还能跟着水涨船高。
何乐而不为。
会议散了。
众人领命而去,各自忙碌。
袁遗的提议还要写成奏折,连同右北平光复的捷报一并上呈朝廷。
陈磐这边也会附上一份详细的军功呈报——谁斩了首,谁守了城,谁劫了营,白纸黑字,一样不落。
能不能批下来是一回事,报不报是另一回事。
按大汉制度,县令秩六百石至千石,县尉秩四百石,皆由朝廷任命。
但如今天下大乱,黄巾肆虐,右北平远在幽州东北角,朝廷哪有空管到这里?
奏折送上去,快则数月,慢则半年。
等到批复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陈磐的策略很简单:先上任,后补手续。先把位子坐实了,朝廷追认只是时间问题。
何况——谁敢不追认?
右北平五县是人家一刀一枪打回来的。朝廷要是不认,那才是自毁长城。
众人散尽,正堂安静下来。
陈磐独自站在舆图前。
右北平五县,如今尽在掌中。
五县之地,看起来不大。
但北控燕山,东扼辽西,南望幽州腹地,是整个幽州东北角的锁钥。
守住右北平,进可图幽州,退可保辽东。
但前提是,他能守得住。
陈磐的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一封刚送到案头的密报上。
来自蓟县方向的暗探。
寥寥数行,但陈磐看完后,瞳孔骤缩。
程志远得知邓茂全军覆没,勃然大怒。近日蓟县方向大规模集结兵力,据探报约五千至八千人。程志远亲率主力,号称两万,意图不明。方向——右北平。
陈磐攥紧密报。
来了。
邓茂只是开胃菜。
程志远才是正主。
程志远坐拥蓟县和幽州北部的资源,能调动的兵力远非邓茂可比。
这种人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乌桓。
陈七在东部边界已经遭遇过乌桓游骑。
如果程志远和蹋顿达成了协议,那从北面来的就不只是黄巾步兵——而是乌桓铁骑。
两线作战。
不过……陈磐微微摇头,程志远应该不敢。
勾结异族入侵中原,这是十死无生的大罪。
天下再乱,那也是自己关起门来打架,这条线也不是谁都能踩的。
真踩了,就是自绝于天下,连黄巾内部都不会容他。
除非——他疯了。
陈磐深吸一口气,他走到窗前,推开窗。
北风灌入,带着草原深处的寒意。
平刚城中,整编后的士兵正在校场上操练。喊杀声隐约传来,粗糙但整齐,像一头刚醒的猛兽在磨牙。
城外,农田里已有百姓在翻地播种。
春耕开始了。
这座城,这个郡,是他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鲜血流过的地,才能绽放鲜艳的花朵,才算真正站得住脚。
程志远想来拿?
那就来吧!
陈磐转身走到案前,铺开简牍,提笔写下两行字:
令陈猛:黑山粮草即刻转运平刚,限五日内完成。
令陈七:东部边界增设三处斥候哨,乌桓一动,即刻来报。
写完,搁笔。
陈磐按刀走出正堂。
阳光劈面照来,落在他染过血的甲胄上,泛出暗红色的光。
校场上的喊杀声越来越响,越来越齐。
那是他的右北平。
(第八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