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磐这边紧锣密鼓准备的时候。
黎明前最暗的那一刻,张伍动了。
张伍是前面提到的小吏。
陈七的人一直盯着他,他也一直老老实实。
直到陈磐调兵布置在了平刚城外,喊来陈七,说不能这么守着了,再守下去也不会有效果。
要撤掉一部分盯梢的才得,也不能全撤了,撤了的话,这不明晃晃的仙陷阱吗?
果然!
在昨晚撤掉一半暗哨,今晨他就出了门。
竟然直奔城南?!
陈七的暗哨远远跟着,只见他张伍穿过两条巷子,拐入南门内侧的槐荫巷,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
三长两短,摆明了在对暗号。
门开了一条缝,张伍侧身闪入,门随即合上。
暗哨记下了门牌位置,让人回去禀报陈七,自己则继续蹲守。
约一炷香后,张伍出来,脚步比进去时轻快许多,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他原路返回家中,再没出门。
天亮后,陈七收到斥候消息,亲自去查那户人家。
一查吓一跳:
住户名叫周福,南门守军什长,三年前入兵,同批入兵的还有三个老乡,恰好都在他那个什里。
这是巧合吗?
陈七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不敢耽搁,立即将消息送到长史府时,陈磐此时正在穿甲。
听完后,他系甲带的手顿了一顿,随即继续,只说了两个字:“周福和南门有问题。”
陈七点头:“属下也觉得蹊跷。一个郡兵什长,跟太平道的暗桩深夜接头,专挑南门附近。”
陈磐系好甲带,走到案前,目光落在城防舆图上南门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痕,像是要漏风一样。
看来张伍是传话的,周福是办事的。他的声音低沉,“邓茂要攻城,最大的障碍是城墙。如果能从里面打开一扇门,他的兵马眨眼就能灌进来。”
他转过身:“周福一个什十人,三个老乡加上他自己,能控制四个。剩下六个呢?”
“查了,跟周福关系一般,应不是同伙。”
四个也够了。陈磐的眼中闪过冷光,“深夜换防时,南门内侧只需片刻无人值守,城外就能送人上来。先入几十个精锐,夺门开闩,后面的大军一涌而入——城防便会瞬间崩盘。”
陈七闻言脊背发凉!
陈磐却忽然笑了。
“你去亲自安排一下,我们不动张伍,也不动周福。”
陈七一愣。
“现在动他们,邓茂就知道计划泄露了,他一定会改强攻,不要因此浪费弟兄的性命。”
“那我们就让他以为内应还在,把筹码押在南门。只要他的兵往南门集中,我就能集中力量在那里吃掉他。”
“所以周福什么时候动手,我什么时候收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七:“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要做两手准备。”
“陈猛!”
门外传来铠甲碰撞声,陈猛推门而入。
“南门城楼内侧,靠近门闩的位置,找个能藏人的地方,今夜起,暗藏五十名刀牌手,必须是百战老兵,不许露一丝痕迹。”
陈猛目光一凝,沉声应诺。
“还有周福那个什的兵器,今夜换防时悄悄动动手脚。刀换未开锋的,弓弦割断一半。要做到他们拿起刀才发现不对劲。”
“属下明白。”
两人先后退出,堂中只剩陈磐一人。
他站在舆图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邓茂,你来了也好。
省得我去找你。
城中气氛早已紧绷,街上行人稀少,铺面大多关了门。
巡城骑兵十骑一队,昼夜不休,马蹄声在空旷的街巷中回荡,像是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陈磐亲自巡视了四门,确认每处守军都在位置上,弓弩上弦,箭矢就位。
南门是他停留最久的地方。
周福在城楼东侧值守,三十出头,瞧着面相倒是老实,低着头不说话,规规矩矩站在岗位上。
陈磐从他身边走过时,多看了一眼。
周福抬头,目光对上了一瞬,旋即低下。
那一低头的速度,比正常人快了半拍。
陈磐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脸上毫无波澜。
心里已经有了定论——此人心中必定有鬼!
回到长史府,他再次叫来陈猛:“南门城楼内侧那五十个人,今夜子时之前必须到位。周福那个什的兵器,趁下午换防时换掉。动作要干净,不许惊动任何人。”
“属下亲自去办。”
还有——陈磐走到窗前,望着南方天际那片灰蒙蒙的旷野,“明日拂晓,五百骑在大营集结。甲胄上身,战马喂饱。”
陈猛目光一震:“大人要出击?”
陈磐转过身,目光如铁,“对,去看看这右北平的天,变了没有。”
他没再多说,挥手让陈猛退下。
堂中又只剩他一人。
陈磐独坐案前,面前是那幅城防舆图,上面每一个标注都代表着一条可能断送的路。
南门若开,全城皆溃。
邓茂赌的是南门,他赌的也是南门。
但赌注不同——邓茂押的是一颗暗桩,他押的是自己的判断。
如果判断对了,右北平就是邓茂的葬身之地!
如果判断错了,那就狠狠地杀穿这黄巾贼子!
(第七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