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辰,陈家坞堡。
陈到、韩矩看完陈磐的密令后没有任何犹豫,立马布置了三件事。
第一,封锁坞堡。
所有出入口关闭,任何人不得进出。
正在田间劳作的屯田民全部召回,以村为单位集中点名,缺一人都要追查到底。
第二,清查屯田区。
此前太平道传道者蛊惑过三处村落,韩矩没有因为镇压成功就放松警惕。
他带着亲兵逐村复查,将此前与传道者有过接触的百姓全部集中到坞堡外围的校场,逐一甄别。
甄别的方式倒也不是酷刑逼供,而是他此前用过的老办法,揭穿符水骗术。
让那些被蛊惑的人亲眼看看,他们信奉的不过是草木灰兑水,他们的不过是骗子。
大多数人醒悟过来后羞愧难当,主动交代了传道者留下的联络暗号和接头地点。
当然了,是不是真醒悟也不懂,不过还有七个人,死不松口!
这七个人眼神执拗,面容平静,不像被骗的愚民,倒像是信徒.....
韩矩直接囚禁他们,也不多劝。
第三,整编屯田兵。
三千四百名屯田民中,韩矩按此前陈磐定下的标准,挑选出1000精锐,配发兵器甲胄,编为战时编制。
由陈到统领,负责防务,韩矩负责后勤,其余和韩矩商量着来。
余下两千七百人分为两队:一队(2000人作四部)负责坞堡外围巡逻,一队(400人)负责后勤转运(也许真要打仗了)。
目前陈磐也是在上面挂名了的,800部曲入城了,坞堡再起1000,可能没人说什么。
毕竟是保卫自己家的地盘嘛。
可要是3400兵丁尽显,还是骑兵,势必会引起上面的忌惮。
待会别上头不打黄巾,转过头来先灭了坞堡,那就纯搞笑了。
陈到整军完毕,召集了坞堡的其余将领。
张方,赵石、王宇、满仓,他对身旁的武吏道,从现在起,坞堡实行军管,你们四人各领500人,负责东南西北四面巡逻。”
“所有物资统一调配,任何人私藏粮草兵器者,军法处置!
x4。
此时,1000精锐已经集结完毕,刀枪在手,甲胄在身。
他们这些人,跟着陈磐南征北战,从草原杀回了右北平。
是陈磐给了他们田种、给了他们饭吃、给了他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现在,是还的时候了。
陈到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只说了一句话:
守住这里,就是守住你们自己的家。
1000人齐声应诺,声震校场。
……
黄昏时分。
陈猛三人飞奔前来长史府,陈磐要带他们去和袁遗好好“沟通一下”城防事宜。
一行人来到太守府。
袁遗对陈磐等人的到来表示万分感谢,没办法,打仗他真的外行。
陈磐直接在正堂铺开右北平郡城的舆图,将城中所有关键点位一一标注。
四座城门、两座粮仓、太守府、郡兵营、长史府、城西槐树巷、丰裕号仓库、铁匠铺。
然后用笔在舆图上画了一条线,将全城分为东西两区。
城中守军,郡兵可战者1000,分守四门。我部曲八百五十人,驻郡兵大营,为城中机动之兵。
他抬头看向袁遗:太平道暗桩在城中纵火,说明他们的策略是制造混乱、里应外合。我们既要防城内的暗桩再动,又要防城外的黄巾趁乱来犯。
所以我的部署是——
笔尖点在舆图上:
郡兵守城,部曲镇内,内外兼顾,互为犄角。
四门由郡兵主守,每门250人,另各派我部曲五十骑协同,负责传令和应急。余下六百五十骑,五百驻大营作机动部队,一百五十分巡城中要害:粮仓、武库、城门内街。
巡城骑兵以十骑为一队,昼夜不休,每两个时辰轮换一次。遇到纵火、哄抢、散布谣言者,先拿人,后审讯。”
“遇持械反抗者——
陈磐的声音骤然一沉:
格杀勿论!
满堂寂静。
袁遗终于明白自己与陈磐的差距,政治上他或许还能与陈磐交流一二。
而军事上,陈磐于他,妥妥虐杀!
陈磐放下笔,退后一步,审视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
这张图上的每一个点,都可能是太平道的暗桩,也可能是他必须守住的生命线。
堂外,夕阳如血,将太守府的飞檐染成一片殷红。
右北平的夜,就要来了。
……
城外,北向二十里,一处山坳中的废弃猎屋。
夜色如墨,山风呜咽。
猎屋内一盏油灯昏黄,映出两个身影。
一个精瘦,佝偻着背,正是那从城中暗道遁逃的黄巾道人。
另一个微胖,定眼一瞧,竟是丰裕号掌柜孙茂。
孙茂此时的脸色很难看。
他躲了一夜,跑了两天,本以为出了城就安全了,却在山路上撞见了这道人。
孙茂本想着,东窗事发,自己不干了,偷偷跑掉,后面还有机会再起东山。
不曾想,这厮在这等着他。
孙掌柜,别来无恙啊。道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孙茂打了个寒颤: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出城时走的是北门,我走的是暗道,但咱们的方向一样。道人微微一笑,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因为咱们的去处一样。
什么去处?
道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放在桌上。
木牌是杏黄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古怪的符箓,背面刻着两个字——
。
孙茂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太平道天公将军张角的亲授令牌。整个幽州,持此牌者不超过5人。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孙茂的声音发颤。
道人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漆黑的夜空。
我叫邓茂。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下一句话,却让孙茂浑身僵住——
天公将军有令:一月之内,七州二十八郡,同时举事。幽右北平,由我主之。
孙茂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七州二十八郡,同时举事!
这不是骚乱。
这是一场战争,一场倾覆天下的战争。
李元转过身,昏黄的灯火映在他精瘦的面孔上,鹰隼般的目光盯着孙茂。
孙掌柜,你的粮还在城中,你的人还在城里。如今城中大乱,守军不足千人,太守是个草包,只有那个陈磐的部曲还算能打。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但八百骑兵守得住城门,守不住人心。
我从城中带出了十七个信众,城外各村还有至少三百人可以动员。加上你的渠道、你的人脉——
李元伸出一只手,五指缓缓攥成拳头:
不出五日,我便能聚起5千人。
10日之内,我能攻下平刚。
孙茂的嘴唇在发抖:攻……攻城?5000?
不仅仅是五千人。邓茂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是黄天之意。城中百姓苦汉久矣,只要我举旗登高一呼,城中苦户、囚徒、役夫,都会响应。到时候,不是我在攻城,是城在自溃。
“而且,幽州渠帅,程志远将军已然行动!”
他拿起桌上的杏黄木牌,攥在掌心,声音低沉而笃定:
聚众,铸器,候令。
平刚城,陈家坞堡,我要亲手拿下。
那个陈磐,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窗外,山风呼啸,吹灭了油灯。
陈磐还不知道的是,那个他追了多日、从暗道中遁逃的黄巾道人,不只是一个传道的术士。
他叫邓茂。
太平道在幽州的执棋人之一,程志远的副将。
而他的火,已经烧到了右北平的城墙脚下。
(第六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