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刚过,陈磐正在长史府中与陈猛、陈虎、陈骥三人做最后的部署确认。
他现在是指望不上袁遗了,好在袁遗也全权把军事交给了陈磐,不给他搞什么“微操”战术。
此时府外只见一骑正朝着长史府飞奔而来。
风尘仆仆,带着焦虑的怒吼:“紧急军情!黄巾来袭!紧急军情!黄巾来袭”
顷刻间,已至长史府前!
那斥候不顾礼仪,直奔正堂:
“报~!禀报大人!邓茂摔黄巾共5000余众朝我平刚郡城来,离此地不足30里地!”
陈磐闻声霍然起身,边问边往府外快步走去:“兵力配置如何?工程器具几何?”
斥候赶紧回话:“大人恕罪,陈七将军命我等飞速赶回报信,至于配置,还不得而知!”
“你即刻前往与陈七部汇合,命其抓紧探查信息,及时上报!”
“另外,让他以安全为主!”陈磐做完安排,补充了一句。
此时,几人刚到门外。
就听见巡逻的骑兵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撕裂了午后沉闷的空气:
“烟!西南方向有大股烟尘!”
一行人闻言抬头,哪怕是在城内,也能瞧见西南方向,地平线上,一道粗壮的烟尘柱正在翻滚升腾!
那是脚步踩出的尘土——成千上万的脚步!
陈磐的瞳孔骤缩。
他早知道邓茂会来,心脏还是猛地一沉。
毕竟他也很久没有打仗了,尤其是和汉人,自己的同胞!
“陈猛!八百五十骑集结待命,驻大营候令,不上城墙!”
“诺!”
“陈骥、陈虎!跟我上南门!”
陈磐翻身上马,亲卫队紧随其后,马蹄声在长街上炸响,一路直奔南门!
登上城楼时,袁遗已经在上面了。
只见这位太守大人双手死死攥住垛口,指节泛白,面色格外凝重地望着城外。
他这辈子见过最惨烈的场面不过是官场上的明争暗斗,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陈磐走到他身侧,顺着目光望去——
城外约莫3/5里地,一条黄色长龙正沿官道蜿蜒而来。
最前面是百余骑兵,杏黄头巾,持刀带弓,散开成扇形向两翼扩展,像猛禽张开利爪。
肆意的奔赴平刚。
骑兵之后,黄巾主队涌出地平线。
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一片连绵的黄,像一场从地底涌起的潮水,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朝城墙扑来。
没有整齐的队列,也统一的甲胄,兵器得话参差不齐:
刀、枪、锄头、铁铲镰刀,甚至有削尖的竹竿。
不过倒是所有人都裹着杏黄色头巾。
怪不得人都称黄巾贼呢。
前队行至城外二里处开始列阵,松散的半月形,中军厚两翼薄。
后队仍在不断涌出,一队接一队,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城墙上的郡兵开始骚动。
一个两个的握刀的手在抖,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袁遗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陈长史,按照你作战的经验,对面黄巾有多……多少人?”
陈磐目测片刻,语气平静:“大概5千人。”
五千对不到两千。
袁遗闻言只觉眼光一黑,心里竟有点后悔来右北平了。
本来觉得右北平出了个能打的,过来镀镀金。
不曾想,能打的兵权没了,还成了文官。
这些忍忍或许也就过去了,毕竟边军作战经验丰富,刘政啥也不干都能坚持好几年,自己应该也能扛得住吧。
谁知道爆发了黄巾之乱,自己手下也没兵(就拿1000老弱病残的郡兵,每次见了鲜卑、乌桓都要跑,不算有兵。),这还怎么玩?
只能看陈磐的1500骑兵了(城内850+城外700)。
陈磐800骑兵都敢深入草原,这5000黄巾贼应该能拿下吧?
城外,黄巾军终于全部到位。
半月形阵势将南门和西门方向围了大半圈,远处还有小股人马游弋,切断了两门外的官道。
然后,中军缓缓裂开一道口子。
一骑灰马缓缓走出,正是邓茂!
杏黄战袍,精瘦的身形,微微佝偻的背脊。
邓茂策马行至城下二百步处勒马驻足,仰头望向城楼。
午后阳光从背后照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窄,像一把横在地上的黑刀。
“城上的人听着!”
声音旷野上传出很远,每个字都重重地砸在城头守军的耳膜上:
“我乃天公将军帐下,幽州渠帅程志远副将——邓茂!”
“幽州刺史已死,蓟县已下!程将军大军所过,郡县望风而降!右北平已是孤城一座,尔等守亦死,降亦死!”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阴冷的笑:
“但天公将军慈悲,降者不杀!开城献降,官职照旧;抗拒天兵者,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城上瞬间一片死寂。
有郡兵的面色已经白了,眼神不自觉往袁遗身上瞟,等他拿主意。
袁遗攥紧垛口,嘴唇翕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邓茂没有骗人。
刺史郭勋确实死了,蓟县确实丢了,右北平确实是孤城。
这一切都是事实,比刀剑更伤人。
突然!
在一片沉默中,只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城楼深处响起,异常清晰!
“邓茂。!”
所有人的目光聚向陈磐。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垛口后,单手扶着墙砖,居高临下望着城下那个佝偻的身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我是陈磐,你可曾认得我?”
城上城下,大几千人的战场,同时安静了。
只有三月的春风,轻轻吹过。
邓茂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想要的不是这种冷静到近乎傲慢的回击。
这个从草原上回来的人,确实跟其他人不一样。
邓茂眯起眼睛,没有再说话,拨转马头,缓缓退回本阵。
黄巾军也没有直接攻城,只是在城外列阵、扎营,砍树挖壕,做长期围困的准备。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陈磐不再看城外,转身对袁遗道:“府君,他今天不会攻城。这是试探和喊话,真正的攻城至少要等一两天——等他造好器械,摸清我们的部署。”
但他不会等太久。陈磐的目光骤然一狠,“因为他觉得自己有一张底牌。”
“什么底牌?”
“南门。”
陈磐继续补充:“府君,南门守军什长周福,是太平道暗桩之一。三年前被人安排进郡兵,一直养到现在。昨夜,太平道的另一条暗线张伍去城南与周福接头。”
袁遗浑身一震,脸色刷地变了。
“邓茂为什么把大营扎在南门外?他5千人,明明可以四面围城,他却把主力摆在南面。”
“因为他笃定南门会开,他觉得吃定我们了。”
那……那还等什么?赶紧抓人啊·!袁遗急道。
不能抓。陈磐摇头,“现在抓,邓茂就知道内应暴露了,就会放弃南门,改四面强攻。五千人轮番攻城于我们不利。”
“那怎么办?!”
陈磐的眼中闪过狠色:“那就请君入瓮。让他以为内应还在,把精锐集中在南门。我要在他最自信的那一刻,当着他的面,把内应一刀斩断!”
“到那时,他进退两难,军心必乱。而我部八百骑兵则趁乱出击!”
“以及,我城外七百骑兵前后夹击,必能取胜!”
袁遗怔怔地看着陈磐,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只狠,还是个魔鬼一般的赌徒。
“你要拿南门做诱饵?万一出了差池……”
不会出差池。陈磐的语气斩钉截铁。“出了差池,你我死战!”
他转身望向城外,邓茂的大营正在缓缓成形,帐篷、篝火、哨兵,一点一点地在南门外的旷野上铺开。
像一头正在收拢爪牙的野兽。
陈磐的手缓缓按上腰间刀柄。
来吧。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第七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