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陈磐一部已行至一处高坡上的林子里,居高临下远远望着远处的大营。
陈磐勒住缰绳,身形挺拔如松,目光越过这片被晨雾笼罩的辽阔草场,死死锁定在地平线上那道狰狞的轮廓上。
那就是汗鲁王庭!
一座用粗木与巨石垒砌而成的巨大营寨,如一尊匍匐的巨兽横亘在草原之上。
一丈多高的寨墙斑驳陆离,那是岁月与战火留下的痕迹。
四面耸立的望楼如同野兽的獠牙,楼顶之上,那面绣着狼头的黑色大旗在凛冽的晨风中猎猎作响,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蛮荒之气。
南向的寨门敞开着,门楣上悬挂着一颗硕大的牛头骨,历经风吹日晒已呈惨白色,牛角顶端系着的五彩布条狂乱飞舞,仿佛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厮杀招魂。
“这就是乌延的老巢,乌延的大本营,年年秋天和鲜卑杂碎争着南下烧杀抢掠的贼窝!……”陈磐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铁枪杆,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却是有一种近乎燃烧的炽热。
陈磐翻身下马,将一张羊皮地图铺在膝盖上。
三千骑兵见主帅停下,也纷纷下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多余的喧嚣。
这支经历了十二场血战洗礼的部队,早已褪去了新兵的浮躁,此刻正如一群沉默的狼,静静地趴伏在草甸之上。
有的士卒在给战马喂食豆饼,有的在默默擦拭着环首刀,发出沙沙的摩擦声,那是死神临近前的低语。
所有人都知道,面前这座寨子,是此行最大的目标。
打下了,他们就是英雄;打不下,他们就是枯骨。
陈磐思索良久,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乌桓南下的主力还没回来,寨子里有三千兵。”
可三千对三千,没有优势,就是有事。
加上他的兵连续跑了三天,人困马乏,需要休息,因此他也没有马上进攻。
更重要的是,乌延那五千回援的骑兵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一旦陷入苦战,被两面夹击,这三千人就得交代在这里。
“传令!全军就地休整,埋锅造饭,不许生烟,不许喧哗!”
“陈七,你把斥候全散出去,注意营寨动态,尤其是南边,给我盯死了,只要乌延主力出现,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诺!”
“陈到!”
“末将在!”陈到策马而至,一身戎装,英气逼人。
“你带人绕寨一周,给我把地形摸透。哪里墙矮,哪里沟深,哪里守军松懈,半个时辰后我要听到汇报。”
“得令!”
三千人就地扎营。
陈磐则是坐在一块石头上,啃着干粮,脑子里反复推演着进攻的计划。
命令下达,井然有序。
半个时辰后,陈到回来了,拿着一根树枝,在陈磐面前的草地上画出了一幅简略的地形图。
“堡主,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好。”陈到的手指点在北侧,“北墙最矮,也是最旧的一段,有些个地方甚至塌了半截。三千我瞧了一下,守军大多集中在南门和西门,北门那边,我看了一眼,约莫500守兵,连弓箭手都没几个。”
陈磐蹲下身子,目光死死盯着北边。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也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从北面攻,确实容易打进去。
乌延的主力是从南面回来的。
这里存在一个信息茧房,他和乌延双方都不知道双方的进度!
一旦陈磐攻破北门,乌延也同时到了南门。
届时,陈磐的部队将被夹在狭窄的寨子里,进退不得,那不得成为瓮中之鳖。
“除非……”陈磐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在乌延回来之前,把这汗鲁王庭吞下去!”
“陈到,”陈磐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眼神锐利如鹰,“传令全军,饱餐一顿,检查蹄铁,整理甲胄。”
“明日清晨,全军向北,攻城!”
“诺!”
“北墙。”陈磐抽出铁枪,重重一顿,枪缨飞扬,“既然他们北门没人,那老子就从北门进去,给他们来个黑虎掏心!陈猛、陈虎!”
“末将在!”两人齐声应道。
“攻城之时,陈猛你领左部为先锋,必须给我撕开北墙的口子!陈虎你领右部为接应,挡住西门可能出来的援军。至于中军,陈骥你领着铁壁曲压阵,一旦城门破开,立刻掩杀进去,别让里面的人有机会关门!”
“得令!”
随着命令层层下达,原本还在休整的三千骑兵瞬间像百度沸水一样沸腾起来。
所有人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即将宣泄的杀意!
他们相信陈磐,这个带着他们十二战十二捷的主帅,从来不会让他们失望。
翌日。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跳出了地平线,金色的阳光洒在这片古老而残酷的草原上。
陈磐翻身上马,那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不安地刨着前蹄,喷出团团白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部队。
三千人,肃穆无声,只有战马偶尔的嘶鸣和铁甲碰撞的清脆声响。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坚毅,那是经过无数次生死淬炼出来的表情。
陈磐深吸一口气,草原的空气带着一丝血腥味,那是胜利的味道。
“诸位!”陈磐举起手中的铁枪,声音不大,却如同炸雷般在每一个骑兵心中响起。
“乌延那个杂碎,年年南下,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前面就是汗鲁王庭!里面堆满了从咱们汉家百姓家里抢去的粮食,锁着我们被掳走的父老乡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一字一顿道:“今天,咱们就把它砸了!砸烂它的寨子,抢回咱们的粮食,救回咱们的百姓!”
“用敌人的鲜血和骨肉,铸造我们的万里长城!”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杀!杀!杀!”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三千人压抑着怒火的咆哮,汇聚成一股冲天的煞气,直冲云霄。
连天上的云彩似乎都要被这股杀气冲散。
陈磐调转马头,铁枪直指那座巍峨的寨墙。
“诸君,且随我攻城!”
“请乌桓赴死!”
(第四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