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郡城时,太守正在府中与幕僚议事,商议战后重建、安抚百姓、清点损失的事。
传令兵冲进大堂的时候,连滚带爬,帽子都跑丢了,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大……大人!陈磐回来了!”
太守愣了一下。“哪个陈磐?”
“土垦那个,右北平勇士陈磐!他从草原上回来了!带了好几千人!还带回来八百多个乌桓俘虏!”
“什么?!!!”
太守猛地站起来,面前的桌案被掀翻,茶杯竹简撒了一地。“你说什么?他活着?他还带回来几千人?”
“活着!他还活着!他连屠十二个乌桓部落,攻破了乌桓右北平部的王庭,救了两千多个汉人奴隶,斩杀了不下五千乌桓人!”
传令兵此时也有些失态,哪怕是跪在地上,声音却还是肉眼可见的激动!
说着他把陈磐呈报的战报双手捧过头顶,“这是他的战报,请大人过目。”
太守接过战报,手在抖。战报很长,写在十几张羊皮纸上,密密麻麻。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越看越心惊——八百人出塞,连克十二部落,十二战十二胜,解救汉人奴隶两千余人,斩杀乌桓人五千余级,缴获粮草辎重无数,最后攻破乌桓右北平部王庭。
太守看完一遍又一遍,他知道,乌桓人退兵,怕是和陈磐有关系。
而且他有预感,陈磐要上达天听了!
“他到哪里了,让他回到了马上来见我!”
“不!来人!”他喊道,“备马!本官要亲自出城迎接!”
陈磐的名声再一次传遍右北平!
整座城都沸腾了:茶馆里、酒楼里、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谈论陈磐。
杀猪的屠户放下屠刀,卖菜的农妇扔下菜筐,铁匠铺的铁匠熄了炉火,药铺的掌柜关了店门。
人们涌上街头,涌出城门,涌上官道,朝北边涌去。
万人空巷。
“陈堡主回来了!”
“他打了胜仗!把乌桓人的王庭都给端了!”
“他救了咱们的亲人!从草原上带回来好多被掳走的百姓!”
官道两旁站满了人,老人、妇女、孩子、士兵、商人、官吏,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北看。
太守站在城门口,穿着朝服,戴着进贤冠,身后跟着郡丞、长史、功曹、五官掾,还有各县的县令。
他们站得整整齐齐,像参加祭天大典一样庄重。
队伍越来越近,快到太守面前时。
陈磐勒住马,从马上跳下来,快步走到太守面前,弯腰作揖。
“土垦县陈磐,奉命出塞,今率部回到郡城。请大人指示。”
太守双手扶起陈磐,上下打量着他。
只见他身上的铁甲斑驳陆离,腰杆笔挺。
星眉剑目之中,没有劫后余生的疲惫,只有历经沙场洗礼后沉淀下来的坚毅。
既有着少年人的锐气,又透着几分老兵独有的、看透生死的沧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太守的声音有些哽咽。“陈堡主,你辛苦了。”
“不辛苦。”陈磐说,“都是将士上下一心,奋力拼杀。”
太守看向那些白布裹着的骨灰坛,整整齐齐地码在车上。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摘下帽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身后的官吏们也纷纷摘下帽子,跟着鞠躬。
官道两旁的百姓同时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此时全场皆静,只有风在呜咽。
良久,太守直起身子,握着陈磐的手说:“你的战报,本官已经看了,这是许久未有过的对战乌桓大捷!”
“本官也同样派人八百里加急,将你的战报送往京师。相信朝廷很快就会知道你的名字。”
这里太守也是有点私心的,边军报可能就是实实在在报。
而他报的话,就可以写,陈磐在他的征召之下出塞,并在他的领导下取得右北平大捷!
有此功劳和政绩,想必明年春考可以申请调走了,哪怕不能加官进爵,也能调去一个好地方,安享清福。
“多谢太守!”陈磐作揖。
说到这,太守又补充道:“你这5000余堡丁,让他们回你陈家堡去,解甲归田,还兵‘’于民,本官当没看见。”
“另外,我已为你请封,具体什么职务,听上面安排,这次就莫要拒绝了。”
陈磐内心一动,嘴上应道:“小子明白!”
三日后,洛阳。
八百里加急的驿马冲进城门时,天色已近黄昏。
暮鼓刚敲过第一遍,守门卫士正准备落锁,只见一骑烟尘滚滚而来,驿卒趴在马背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泥浆里捞出来,嘴唇干裂渗血,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声。
他颤抖着双手,奉上两个沾满泥土却封存严密的铜筒。
铜筒上三道火漆封条,一个盖着石门峪校尉赵信之印,另一个赫然盖着右北平太守的官印,朱笔狂草写着“八百里·急·军情”。
铜筒一路飞传,直入尚书台。值夜的官员拆开封条,展开帛书,目光扫过第一行,原本疲惫的神情瞬间凝固。
他猛地吸了口冷气,顾不上仪态,跌跌撞撞地将帛书传给同僚。
不出半个时辰,“右北平大捷”四个字,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南宫官署。
“陈磐,连屠十二部,斩首五千级,破汗鲁王庭,解救汉民两千口!”
消息传入何府。
此时,何进与幕僚商议凉州羌事,听闻急报,手中笔锋一顿,墨滴污了地图。
他直接抬头问幕下:“陈磐是谁?”
座下一片死寂。
半晌,一个年轻侍郎出列,颤声答道:“陈磐……此人乃右北平豪杰,去年曾单骑杀鲜卑小帅拓跋野,太守以此表为‘勇士’。今年……他竟以八百私骑,深陷草原腹地,十二战皆捷。据报……此子今年方二十岁!”
满座皆惊!
20岁,十二战十二皆捷,踏破汗鲁王庭,这是霍去病再世吗?
消息很快传到了西园。
灵帝刘宏正倚在御池边的亭台上,看着嫔妃们泛舟取乐。
小黄门跪伏在地,声音尖细地念完了战报。
灵帝拨弄着手中的弹弓,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他并不懂兵事,不过他听得懂数字,五千级,两千汉民。
这可不仅仅是胜仗,这更是在替他这个天子扬威。
他忽然想起那句被边将们传得沸沸扬扬的话——“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好!”
灵帝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久违的亢奋之色,将弹弓往案上一拍:
“好一句‘虽远必诛’!朕的子民,就该这般硬气!赏!重重地赏!”
正是——捷报九重惊帝座,金樽一笑赐侯封。
(第五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