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五年，腊月。
塞北的风雪，像是一把无形的钝刀，一下一下地刮着平刚城的青砖。
陈磐府邸暖阁内却是炽热翻涌。
田畴、陈猛、徐荣、张合等一行人正在烤火，好不热闹。
陈磐端坐在主位，把玩着一枚温润却带着几分煞气的狼牙。
他对面坐着的，是一个身形精瘦、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的中年汉子。
一身锦衣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沾满了尘土与油渍，那是常年奔波在商路上的痕迹。
正是陈七！
最早跟着陈磐在坞堡里起家的老兵，后来因为陈磐需要人带商队，退居二线，负责陈家商队事宜。
陈七真的很有天赋，凭着那股子狠劲和忠诚，硬是把商队。
如今，这只商队就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密密麻麻地覆盖在大汉十三州！
“坐。”
陈磐指了指对面的席位。
陈七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抓起桌上的茶壶，仰头灌了一大口，才长出一口浊气：
“主公，这趟洛阳，真他娘的惊心动魄。”
“哦？”
陈磐眉毛微挑，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怎么个惊心动魄法？难道是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抢咱们幽州陈家商队不成？”
“抢？”陈七冷笑一声，“在洛阳，没人敢动咱们的货，但所有都盯着咱们的眼睛，都是红的。”
他放下茶壶，压低了声音。“主公，那座城……要烂了。”
“在西园里卖官鬻爵、恨不得把大汉江山都卖了换钱玩的那位，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南宫里天天哭声震天，太医们进出如丧家之犬，连宫里的太监们都在偷偷往外运送细软。”
陈磐有些讶然，“这消息你都能搞到？看来生意五花八门嘛。”
陈七咧嘴一笑：“托主公的福气。”
陈磐回道，“也是……他也该歇歇了。这大汉的江山压在他肩上，太沉，他把握不住。”
“除了天子的龙体，宫里更是杀机四伏。”
陈七抹了一把嘴角的茶渍，继续说道，“大将军何进跟那帮‘十常侍’宦官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前些日子，听说那大将军何进为了杀掉那些阉人，想出了一个……要命的主意。”
“哦？”陈磐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他打算下令各州郡豪强、太守，自行招募义兵！”
“目的是想把各路兵马引进洛阳，好把宦官一网打尽。”
“招募义兵？”
陈猛听到这话忍不住啐了一口，“这何进是不是脑子里进了驴尿？把各地的兵马都招进京，这京城还能有个好？”
“将军所言极是，这就是蠢。”
田畴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讥讽，“他想借刀杀人，却忘了请神容易送神难。这狼一旦放进来，再想关进笼子里，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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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磐转过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
陈七。
陈磐忽然唤道。
属下在。陈七立刻挺直了腰杆。
咱们陈家的商队，如今遍布大汉十三州，底子如何了？
陈七完全不带思考，脱口而出：
回主公，经过这些年大举扩张，咱们在司隶、豫、兖、徐、青、幽、并、冀、凉、扬、荆、益、交十三州的要冲重镇，已设大型货栈一百七十二座，商队伙计逾两万人，车马船队不计其数。
他略一顿，如数家珍般继续道：
益州蜀锦、荆州漆器、扬州吴绫、青州瓷器、凉州马匹、交州香料珠玑——各州奢侈品在咱货栈中堆积如山！”
“仅蜀锦一项，便够武装三万精兵之资。粮食已囤足半年之用，分布于各州仓储之中。”
“生铁、盐、漆、皮革等军需战略物资，亦皆备三月以上。北地战马、南中精铜，更是源源不断北运南下……
陈磐猛地转过身，眼中爆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精芒，那是看到了猎物的猛虎才有的眼神。
这才是他的真正底气，镇北军、郡兵、骑兵、屯田兵、预备役，所有的军费皆集于此！
“传令下去！”
“立刻启动商队所有暗线！”
“把咱们手里那些积压的蜀锦、瓷器、香料，统统抛售出去！”
“还有那些不容易保存的粮食，除了留给百姓过冬的口粮外，也全卖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同时一愣！
“主公，现在抛售？”
陈七眉头紧锁，忍不住说道，“如今虽然有些风声，但物价还算平稳。”
“若是现在大量抛售，奢侈品可不好出手，价格必然大跌，咱们会亏空一大笔流动资金啊！”
“亏本？”
陈磐大笑起来，笑声中透着一股俯瞰世人的狂傲。
“老七，你太久不打仗了，现在是个商人，你的眼光在铜板上。”
“但我的眼睛，盯着的是这天下的大势！”
陈磐走到陈七面前，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眼神锐利如刀。
“何进招兵，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很快，全天下的物价都要飞涨！”
“粮食、铁器、战马，这些东西马上就会变成无价之宝！”
“现在你手里的那些锦缎珠宝，那是钱。但过完这个冬天，它们就是一堆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物！”
“我不让你现在卖是为了赚钱，我是让你……换仓！”
“我要你把那些乱世中没用的锦缎、珠宝，全部换成粮食！换成马匹！换成精铁！换成药材和布匹！”
“你部务必三个月内，利用咱们陈家的商队网络，像吸水一样，把整个北方散落的战略物资，统统吸进右北平的口袋里！”
“不管是花多少钱，哪怕是把家底掏空，也要买！”
“只要把这些东西握在手里，我就等于握住了未来十万大军的喉咙！”
陈七被陈磐这股滔天的气势震慑住了。
他是北地老兵，三年薄冰，难凉热血！
陈七此刻被陈磐的话语点燃，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明白了。
这不是做生意，这是在备战！
这是在用商人的手段，打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属下明白！”
陈七咬着牙，狠狠地一拍大腿，“陈家商队这就行动！哪怕是把幽州搬空，也要为主公筹齐军资！到时候若是没钱了，属下便带人去抢！”
“去吧。”
陈磐摆了摆手，眼中满是赞赏。
待陈七大步流星地退下后。
陈猛一脸兴奋，挥舞着狼牙棒：“主公，咱们这么搞，刘虞和公孙瓒肯定会发现。到时候他们要是眼红，来抢怎么办？”
“抢？”
陈磐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二人若是敢伸手，我不介意把他们的爪子剁下来。
”正好，我的玄甲重骑刚刚成型，正愁没有一块磨刀石。”
田畴看着陈磐那笃定的神情，心中却是隐隐担忧：“主公，那何进引外兵入京，若是真让各方势力进了洛阳……”
“哪有何妨，众人进京，这天下，才会真正乱起来！”
陈磐走到桌案旁，拔出自己的长刀，寒光映照着他那张年轻却充满野心的脸庞。
片刻，陈磐又猛地收刀入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何进这把火，点得好啊。”
“烧得越旺，这乱世的大熔炉，才能炼出真金！”
“传令下去！”
陈磐的声音如雷霆炸响，穿透了风雪。
“玄甲重骑，昼夜操练！只要这雪一停，我就要看到一支能让鬼神退避的魔鬼军团！”
“我要让这洛阳城里的那些蠢货们知道。”
“这天下……终究是强者的天下！”
（第一百六十六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