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启:
乱世出英雄,更出枭雄。
当十八路诸侯在酸枣歃血为盟,只为私利推诿不前之时;
当董卓的西凉铁骑在洛阳城下肆虐,天子蒙尘之时。
自北地而来的黑色洪流,带着钢铁般的意志与野兽般的咆哮,踏碎了中原的软弱。
这世间不缺忠义,不缺仁德,缺的,是一把能斩断乱麻、重铸乾坤的利刃!
这一卷,是陈磐真正登临天下的入场券。
虎牢关前,谁敢言无双?
汜水关下,谁是真国士?
且看镇北铁骑,气吞万里,踏破乾坤,重整旧山河!
......
中平六年(永汉元年),冬。
凛冬已至,中原大地被一层厚重的枯黄与灰白覆盖,天地间一片肃杀,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酸枣县外,原本萧瑟的原野此刻却喧闹非凡。
连绵数十里的营盘如同一条蜿蜒的巨龙,横亘在黄河岸边。
旌旗蔽日,五色斑斓。
渤海袁绍、扬州袁术、冀州韩馥、兖州刘岱、陈留张邈……十八路诸侯,数十万大军,在此集结。
这本该是荡平逆贼、匡扶社稷的雷霆之师。
然而,风雪中夹杂的,却是一股令人作呕的酒肉臭气。
辕门内外,推杯换盏之声昼夜不绝,甚至能听到来自江南的丝竹管弦之声。
那些自诩名门望族的诸侯将领们,聚在一起不是推演兵法,而是在比拼谁家的歌姬更娇艳,谁带的陈酿更醇厚。
若是灵帝刘宏泉下有知,怕是都要气得掀开棺材板坐起来,大骂一声:这特么比朕还荒唐!
就在这醉生梦死的喧嚣之中,大地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颤动。
“咚——!咚——!咚——!”
那不是鼓声,那是战马铁蹄叩击大地的声音,沉重,压抑,如同巨兽逼近时的脉搏。
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无数双带着醉意的眼睛,惊疑不定地看向道路尽头。
地平线上,一道黑线出现,仿佛是苍天裂开了一道伤口。
片刻,那黑线迅速扩大,化作了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带着刺骨的寒风呼啸而来。
同时带着那整齐划一的甲胄摩擦声,和那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为首一员大将,身披玄甲,外罩猩红战袍,手持一杆长达一丈二尺的马槊,端坐于高大的战马之上。
他的面容冷峻,目光扫过两侧那些衣衫不整的诸侯联军,宛如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
在他身后,是三千名同样身披重甲的玄甲铁骑。
以及一众镇北铁骑!
人马皆披甲,连马脸都被狰狞的黑铁面具遮住,只留下一道森然的缝隙。
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令人胆寒的幽光。
这哪里是行军,这分明是死神在巡视他的领地!
“那是……镇北将军陈磐的旗号!”
有人认出了那面迎风招展的黑色“陈”字大旗,声音都在颤抖。
“这就是那个北地修罗,令胡人闻风丧胆的疯子?”
“这便是传说中的玄甲重骑?天呐,这铁甲得多重啊?人马披甲,这还是骑兵吗?这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山岳!”
陈磐勒住战马,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众将。
“看清楚了吗?”
陈磐的声音透着一股刺骨的轻蔑,“这就是所谓的‘义兵’,这就是所谓的‘天下英雄’。一群穿着丝绸的绵羊,妄图用丝绸去勒死老虎?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就是大汉的脊梁?”
陈磐冷笑一声,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响鼻,喷出一团白气。
“走!去会会那位‘四世三公’的袁盟主!”
……
酸枣大营,中军大帐。
此时,帐内早已高朋满座,暖意融融,与外面的寒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正上方,坐着一位身穿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
他端着酒爵,神情倨傲,虽然未曾言语,但那股子高高在上的贵族气度却显露无疑。
渤海太守,袁绍,本初。
在他左手边,坐着一位同样锦衣华服、却满脸骄横的年轻人,正是南阳太守袁术。
右手边,则是冀州牧韩馥、兖州刺史刘岱等人。
而在左侧末席,坐着一位面白无须、身形消瘦的中年文士,此人便是发矫诏讨董的发起者,陈留太守张邈。
在他身旁,坐着一对引人注目的组合。
一名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的威猛大汉,正烦躁地抖着腿,旁边则是一张枣红色的脸庞,模样极是威严。
那便是依附于公孙瓒麾下的刘备、关羽、张飞三兄弟。
而在大帐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那个名为曹操的矮个子男人,正眯着细长的眼睛,轻轻把玩着手中的酒爵。
“报——!右北平太守、镇北将军、护乌桓校尉陈磐到!”
帐外传来一声高亢的通报,瞬间打破了帐内的和谐。
袁绍放下酒爵,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迟到?
在这讲究排场和礼数的场合,陈磐还敢迟到?这分明是不把他这个盟主放在眼里!
要知道,早年陈磐起家时,他袁家可是暗中出了不少力!如今翅膀硬了,便不认主了?
“让他进来。”袁绍淡淡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却油然而生。
大帐的帘子被掀开,一股寒风瞬间灌入温暖的营帐,让那些喝得微醺的诸侯们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陈磐大步走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坎上。
他径直走到大帐中央,只是随意地抱了抱拳。
“镇北将军陈磐,见过诸位。”
声音冷淡,不带一丝烟火气。
帐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袁术猛地一拍桌案,指着陈磐喝道:
“陈磐!你见了盟主,为何不跪?
见了诸位同僚,为何不敬?
你那塞北的野性子,到了酸枣还要带到这义军大帐上来吗?!这是对盟主的大不敬!”
陈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冷地瞥了袁术一眼,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这厮是会拱火的,既显摆了自己,又想引起袁绍和他的矛盾。真是“哥俩好”啊!
“公路将军此言差矣。”
陈磐缓缓开口,声音如金属撞击,“我陈磐身上穿的,是大汉的甲,手里握的,是大汉的枪。
我在北地,面对的是刀山火海,是如狼似虎的胡人。在我的防区,跪得慢了,脑袋就没了。”
“至于你们……”
陈磐的目光扫过在座众人,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太守刺史们,竟然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若是想让我跪,可以。待你们哪天能在阵前,不靠嘴皮子,真刀真枪地砍下董卓的一只手。
我陈磐,别说跪,给你们磕三个响头都行。”
“你——!竖子无礼!”
袁术气得满脸通红,正要发作。
袁绍却抬手拦住了他,缓缓站起身来。
作为盟主,他还得维持那个“宽宏大量”的名声。
“公路啊,陈将军远道而来,也是为了讨贼。
长途跋涉,难免疲惫,这些礼节就先不提了。”
袁绍微微昂起下巴,那种源自骨子里的优越感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在他看来,陈磐不过是一介武夫,哪怕再强,也是他袁家扶持起来的边地将领罢了。
“陈将军,听说你在右北平囤积了不少粮草辎重?
如今大军在此,粮草颇为紧缺。既然是为了讨贼,想必陈将军不会吝啬吧?”
好家伙!
陈磐直呼好家伙!
狐狸尾巴露得真快。刚才还在说我不懂礼数,现在就开始明抢了?
陈磐看着袁绍那张写满“你应该”的脸,觉得很好笑。这就是所谓的名门?这就是所谓的领袖?
“囤积粮草?”
陈磐笑了,笑得有些肆无忌惮,笑声中带着一股令人心寒的寒意。
“袁盟主,你搞错了一件事。”
陈磐猛地向前一步,那股强大的杀气逼得袁绍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陈磐的粮草,是给我的玄甲重骑吃的,是给右北平的百姓吃的。
那是用我兄弟们的命,从胡人手里抢回来的!每一粒米,都沾着血!”
“你们想要?”
陈磐指了指帐外,声音如雷霆炸响。
“行啊!我的镇北军就在外面。谁若是能从他们手里拿走一粒米,那米,就是他的!”
全场哗然!
这哪里是来会盟的?这分明是来砸场子的!
就在这时,一阵冷笑声响起。
“哼!好大的口气!”
只见左侧席位站起一人,白马银枪,英姿勃发,正是陈磐的老对手——奋武将军公孙瓒。
公孙瓒眼中满是嫉妒与敌意:“陈磐,你不过是个守边的粗人,仗着手底下那点降卒野人,便敢在盟主面前如此放肆?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说着,公孙瓒向旁边一招手:“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英雄气概!”
只见公孙瓒身后,那名面如冠玉、耳垂过肩的大汉缓缓走了出来。
他虽衣着寒酸,只是一身半旧的布袍,但气度沉凝,双目之间隐隐有神光流转。
“这是我的同窗,也是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刘玄德!”
公孙瓒大声介绍,想要用“皇室宗亲”这四个字来压陈磐一头,“玄德兄心怀天下,仁义布于四海,才是咱们义军的典范!”
刘备闻言,上前一步,向陈磐长揖一礼,神色恭敬却不卑不亢:
“镇北将军威名远播,备久仰大名。将军戍守北疆,驱逐胡虏,乃是大汉栋梁。实乃吾辈楷模。”
陈磐看着刘备。
看着他那双看似谦卑、实则深邃如潭水的眼睛。看着那双大耳,看着那双长臂。
“中山靖王之后?”
陈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似笑非笑。
“刘玄德,听说你这辈子最爱编织草鞋?那双手,是用来编草鞋的,还是用来握天下的?”
刘备面色微变,身后的张飞更是哇哇乱叫,就要拔刀。
刘备伸手拦住张飞,依旧保持着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备昔日织席贩履,亦是生计所迫。
如今国难当头,备愿以此身,报效国家。将军若是看重出身,那这天下百姓,岂非皆不可用?”
“好一个匹夫有责。”
陈磐轻轻鼓掌,笑声中却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
没在继续多说,陈磐猛地退后一步,目光再次扫视全场,最后落在袁绍身上。
“袁盟主,粮草没有,脑袋倒有一个。”
“若是你们怕了那华雄,不敢出战,那我陈磐这先锋,当了!”
“我要让这天下看看,究竟是你们这些世家大族嘴里的‘仁义’管用,还是我手里的马槊管用!”
袁绍脸色难看至极。
他本来想用华雄杀杀陈磐的锐气,谁知陈磐反手一将,堵住了他的嘴。
“好!”
袁绍咬着牙,“既然陈将军如此自信,那便由你出战。若是赢了,自是大功一件。若是输了……”
“若是输了?”
陈猛大步上前,拔出腰刀,狠狠砍在沙盘的边缘,木屑纷飞。
“那我们镇北军提头来见!”
“不过……”
陈磐转过身,目光如电,直视袁绍,毫不退让。
“我不仅要拿华雄的人头来换酒喝。
我还要让袁盟主知道,有些东西,不是靠祖宗留下的姓氏就能得到的。”
“这天下,终究是要靠刀剑来说话的。”
说罢,陈磐一挥衣袖,看都没看刘备一眼,带着陈猛等人转身离去。
黑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如同一只展翅欲飞的黑色巨鹰,傲视着这群凡鸟。
大帐内,气氛诡异。
刘备看着陈磐离去的背影,眉头微皱,低声道:“此人杀气太重,恐非池中之物。”
曹操看着陈磐离去的背影,却轻抚胡须,眼神复杂:“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陈磐,你似乎既非能臣,也非奸雄。
你是……这乱世的一把刀啊!一把足以斩断旧秩序的绝世好刀!”
窗外,风雪更甚。
酸枣会盟,看似团结,实则早已裂痕斑斑。
而就在这裂痕之中,陈磐这滴黑色的墨汁,正迅速晕染开来,将这所谓的“忠义”二字,染得漆黑一片。
大幕已开,好戏,即将登场。
(第一百六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