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哈河谷的风,带着塞外特有的凛冽,呼啸刮过,如刀割面。
凌统护送百姓南归的身影,早已彻底融化在茫茫夜色之中。
身后是安稳的归途。
而前方,是未知的修罗场!
陈磐勒住战马,伫立于河畔。
脚下的滚滚长河已被鲜血浸透,化作一条蜿蜒的赤红蛟龙。
河里无数浮尸横陈,在天地间生生划开了一道惨烈的生死界碑。
再往北,便是真正的草原,是乌桓人苏仆延盘踞百年的蛮荒老巢。
那里没有城郭之固,无粮草之继,唯有漫无边际的草海和如附骨之疽般的鬼魅骑手。
可是,这又何惧!
曾经,霍去病封狼居胥,陈汤虽远必诛!
昔年,他陈磐亦凭八百破阵子,深入不毛,虽身陷绝地,依然能杀出一条血路,绝处逢生!
而今,他麾下五千虎狼之师,兵强马壮,杀气冲霄!
若还不能杀穿这茫茫草海,何谈英雄气概!
“主公,兄弟们奔袭一夜,马力将竭。”
徐荣策马近前,眉宇间满是忧色,“苏仆延那老贼败了,但他对这片草原熟得像自家后院,若是再追,只怕……”
“怕什么?”
陈磐猛地摘下头盔,随手挂在马鞍旁,任由冷风吹乱发丝,露出那张写满桀骜的脸庞。
他的眼眸深邃,闪烁着一种让徐荣都感到心悸的寒芒。
“苏仆延以为,只要过了河,进了草原,这命就算保住了。”
陈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狂傲的弧度,“那是他的规矩,不是我的!”
“徐荣,你记住!”
陈磐勒马回首,声音如洪钟大吕,在这空旷的河谷中轰然炸响:
“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这重若千钧的九个字,再现幽州苍茫大地!
那是需要用无数的头颅和鲜血去浇筑的信条,是汉家儿郎刻在骨血里的傲气!
“传令!”
陈磐翻身上马,手中的长槊向前一指,直指苍穹,“全军换马!”
“阎柔领本部兵马为前导。你们记住一句话——寇可往,我亦可往!”
“我们要给苏仆延送一份‘大礼’。”
“让他知道,这草原虽大,却无他苏仆延容身之地!”
……
草原的夜,来得格外深沉,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苏仆延觉得自己已经疯了。
死命奔逃过程中,他不停地回头。
可每一次回头,都觉得身后的黑暗中藏着那面让人战栗的黑色“陈”字大旗。
“可汗,歇歇吧……”
亲卫满脸疲惫,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汉人向来不敢追出塞外,咱们已经跑出两百里了,再往前就是乌延大人的领地。”
“就是龙潭虎穴,也得歇口气。”
苏仆延喘着粗气,连日的激战与奔逃,早已掏空了他的体力,此刻双腿都在打颤。
“就在这……烧堆火。”
“可汗,这不妥吧,夜间明火,必然引来敌军。”
苏仆延咬着牙,翻身下马,仿佛一滩烂泥瘫在地上,“闭嘴!取酒来!老子要压压惊!”
亲卫不敢再劝,他也怕,陈磐还没来,自己大王先把他砍了。
几堆篝火在荒原上亮起,跳动着惨淡的光。
残存的几百名乌桓骑兵,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大口嚼着干硬的肉干,灌着烈酒。
可是,恐慌,却在酒精的作用下,开始像瘟疫般发酵。
“那陈磐……莫不是个魔鬼转世?”
“嘘!别说了,招来晦气!”
苏仆延听着手下的议论,心中烦躁到了极点。
他抓起酒囊,仰头猛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流下。
“魔鬼又如何?”
苏仆延擦了擦嘴,色厉内荏地吼道,“进了草原,就是我的地盘!等到了乌延部,借他几千骑兵,我定要……”
话音未落。
“嗖——!”
一支漆黑的羽箭,如同来自地狱的请帖,无声无息地贯穿了那名正在抱怨的亲卫的咽喉。
“敌袭——!”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破了夜空的宁静。
苏仆延惊恐地抬头。
只见四周的山脊之上,无数火把瞬间亮起,如同满天的星辰坠落人间,将这片小小的营地围得水泄不通。
死神的镰刀,来了!
为首一人,正是阎柔。
他对这片草原的熟悉,就像熟悉自己手掌的纹路。
所以,陈磐众人很快就追上来了。
“放箭!给我射!一个不留!”
阎柔冷酷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
“崩崩崩!”
密集的箭雨如飞蝗般落下,遮蔽了月光。
这场战,再次被陈磐硬生生被打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苏仆延连刀都还没拔出来,身边的亲卫就倒下了一大片。
“走!快走!”
苏仆延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翻上战马,根本不敢去管那些还在惨叫的手下。
他怕了,真的怕了!
这陈磐,根本不按套路出牌!这哪里是打仗,这简直是索命!
“哪里走?!”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炸响。
一队骑兵从黑暗中冲出,领头那人,面如黑铁,眼中只有嗜血的红光。
正是陈猛!
这头早已憋坏的猛虎,此刻见着猎物,挥舞着长刀,如入无人之境。
“杀!杀!杀!”
这已经不是战斗,是猎人的低语!
苏仆延再次带着残部狼狈逃窜,身后是紧追不舍的镇北铁骑。
他不敢停。
一路向北,向北,再向北!
沿途丢弃的尸体,丢弃的财宝,甚至丢弃了最后的尊严。
……
天色微明,朝阳如血。
陈磐勒马停在一片起伏的丘陵前。
眼前的草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乌桓人的尸体,看装束,都是苏仆延身边的亲信。
徐荣有些感叹,“苏仆延为了逃命,把最后一点粮食都扔了。这前面……就是乌延部的地界。”
陈磐眯起眼,看着远处那隐约可见的部落轮廓。
那是汗鲁王乌延的一处聚落。
他起家的经验包。
苏仆延像条丧家之犬一样一头扎了进去,显然是想借兵,或者是想拉乌延下水。
“他还真是个祸害,跑到哪,就把战火带到哪。”
陈磐冷笑一声,“不过,这也正合我意。”
陈磐看着那处聚落,刚才一路追杀,自己的属性点积累起来也颇为可观。
[当前累计可用属性点:346]
所以,还是得多杀这些畜生!
“主公,咱们还追吗?”
陈猛提着滴血的长刀,兴奋地问道,“那乌延部就在眼前,咱们是不是也顺手……”
“不急。”
陈磐摆了摆手。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将士。
经过一夜的奔袭和战斗,人马体力都已到了极限。
若是此刻强行攻打乌延部,未必能占到便宜。
“我们要做的,是让乌延怕,让难楼怕,让这草原上所有的部落都怕。”
陈磐沉声道,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威压。
“传令下去,在乌延部外五里处列阵。”
“不必进攻,只需安营扎寨。”
“我要让乌延这个老狗知道,镇北军来了!”
“我更要让苏仆延明白,这草原虽大,只要有我陈磐在,他休想睡一个安稳觉!”
说罢,陈磐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重重地插在面前的土地上。
刀身入土三寸,嗡嗡作响。
“这,就是边界!”
“犯界者,死!”
(第一百五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