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垠县,位于右北平郡的南部边缘。
陈磐的大本营,龙起之地。
两年的经营,加上这里本是通往幽州腹地的咽喉要道,往日里商旅不绝!
此时却已被肃杀彻底笼罩。
“可汗,这汉人太守是个缩头乌龟吗?”
一名乌桓百夫长勒住战马,手中的马刀在空气中虚劈一下,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
他看着前方那空荡荡的官道,以及两侧死寂的村落,眼底满是贪婪与焦躁。
“这一路过来,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娘地那些汉人像是早就知道我们要来,把屎都拉干净了。”
在他身旁,一名身披狼皮、满脸横肉的魁梧男子正是乌桓大人苏延的亲信将领,秃发那。
此行张纯许诺了无数金银财宝,让他领着这三千精骑作为前锋,就是为了探探这右北平的虚实。
此刻,秃发那也皱紧了眉头。
“这汉人,有点门道。”
他吐出一口带着腥气的唾沫,“看来陈磐想把咱们饿死、渴死在这路上。”
“那咱们怎么办?”
秃发那眼中凶光毕露,“我就不信,他能把所有的耗子洞都堵上!”
“只要有坞堡,就有粮食!给我搜!哪怕是一粒粮食,也别放过!”
三千乌桓骑兵瞬间散开,如同蝗虫过境般扑向两侧的山野。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们狠狠一记耳光。
右北平的“坚壁清野”,并非仅仅是搬空村落。
陈磐这两年来修筑的防御体系,在这一刻展露出了它狰狞的一面。
所有的水井要么被填死,或是被投入了死猫死狗,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原本平坦的官道上,布满了深深的壕沟。
留下几条狭窄的小道,却也是陷阱重重。
那些依山而建的坞堡,远看像是普通的农仓,近看却是一个个小型的军事要塞。
高耸的箭塔上,即使看不见人影,但那黑洞洞的射孔,让人脊背发凉。
“这些汉狗!”
一名乌桓骑兵试图靠近坞堡,还没等到墙根,就被一支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冷箭射穿了喉咙。
那箭矢力道极大,直接将人钉在了马背上。
“撤!都滚回来!”
秃发那看着这令人窒息的景象,心中的烦躁愈发强烈。
他原以为这就是一场轻松的打前站。
没想到还没看见平刚城的城墙,就先被这一路的“钉子”扎得满嘴是血!
“去土垠县城看看!”
秃发那一挥手,“那里是大县,陈家老巢,必定存粮!”
“我就不信,他陈磐能把整座土垠城也给搬空了!”
然而,秃发那却不知道,有一队斥候正在不远处死死盯着他们的动向。
更不知道,在看到他们前往土垦方向后,已经有人做好了瓮中捉鳖的准备了。
……
土垠城外。
张合正静静地站在一处高岗上。
他身上披着那套两年前陈磐赠予的精铁甲胄,手中拄着一杆长戟。
秋风呼啸,吹得他身后的披风猎猎作响。
在他身后,是一排排沉默如铁的步兵方阵。
那就是张合练了两年的“大戟士”。
还有一千的枪矛兵。
不同于寻常汉军的皮甲或布衣,这一千大戟士,全员铁甲!
那是一种经过改良的步人甲,防护面积极大。
兵卒手中的长戟更是特制:
全长一丈二,重达四十斤,戟尖闪烁着幽蓝的寒光。
这是陈磐组建的专门用来钩马腿、破重甲。
“将军,那帮胡骑去攻土垠城了。”
斥候从远处飞马赶来。
“嗯。”
张合点了点头,“主公说了,关门打狗。”
左右两翼还有各一千徐荣调过来的镇北游骑兵。
分别由陈猛、陈虎二人带领。
陈到对土垦更为熟悉,徐荣也把他调回去带着郡兵了。
此时的土垠城,就是那个笼子。
所以张合完全不担心,他唯一顾虑的,是能不能快速尽可能吃掉这股敌人!
“传令下去。”
张合抬起长戟,指向远处那烟尘滚滚的方向,“大戟士,列阵推进,枪矛兵,紧随其后!游骑兵给我死死的钉住两翼!”
“今日,我要让这三千乌桓骑兵,把命都留在这里。”
城墙之上。
此时的土垠,早已是一座“空城”。
除了那些被加固过的城墙和几座箭塔,城内所有百姓已经收缩。
甚至连城门都是大开着的。
只是这城门怎么这么破?
2000郡兵在哪?
待会好戏开场,就知道了!
秃发那领着大军冲到城下时,也愣了一下。
“这……这是空城计?”
他虽然确实没文化,但也是听过汉人戏文的。
“管他什么计!”
他身边的副将急了,“咱们寸功未立,若是撤回去,苏延大人那里怕是不好交代!”
“既然有机会,那就占了它!哪怕只有几斤干草,也能交差!”
“对!冲进去!”
三千骑兵瞬间涌入这空荡荡的城池。
秃发那上头了,就没有想过,骑兵入城,会面临什么!
就在他们冲进城内的瞬间,异变突生!
“轰!”
一声巨响!
秃发那心里一惊!
坏事了,这是要糟!
原本看起来破败的城门楼两侧,忽然塌陷下来两堵厚重的土墙。
瞬间封死了骑兵的退路!
至少阻碍了骑兵的行动,却又能让士兵通过!
至此,破败的城墙,实现闭环!
紧接着,城内原本平整的街道上,无数个陷阱坑被揭开,里面插满了削尖的竹签。
乌桓骑兵瞬间摔倒一片,战马悲鸣!
“有埋伏!撤!快撤!”
秃发那大惊失色,拨马就要往回冲。
可此时,城外的战鼓声,如同惊雷般炸响!
“杀!”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只见那城门缺口外,一支黑压压的步兵方阵!
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硬生生地堵住了缺口!
张合身先士卒,长戟一指!
“大戟士!列阵!”
“喝!”
一千名重甲步兵齐声怒吼,声浪震得城楼都在颤抖。
他们并排而立,长戟如林,瞬间组成了一道死亡防线。
就在此时!
城内四面八方传来喊杀声!
郡兵现身了!
原来,陈到、张合二人领了徐荣田畴的计策,知道这股贼兵没有收获绝不善罢甘休。
于是决议摆上一出“空城计”,坐镇以待乌桓狗贼!
“冲出去!踩碎他们!”
秃发那见前后堵截,四面又不知道多少陷阱等着他。
知道再不突围,就没机会了!
一下子也是急了,反正这三千骑兵若是死在这空城里,他回去也是个死。
还不如抢救抢救,突出去!
想到这秃发那组织人快速清理缺口,但终究是慢了一步。
“杀!”
只有一部分乌桓骑兵先出来了,他们要为后面的人创造机会。
于是突出来的乌泱泱一群人仗着马快,疯狂地向大戟士的防线撞去。
若是寻常汉军,这一冲之下,步兵防线必破。
但这可是张合练了两年的心血!
“起!”
张合一声令下。
前排的大戟士猛地半蹲,手中的长戟斜向上刺出,正好钩住了冲在最前面的马腿。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战马惨叫着翻滚在地,马上的乌桓骑兵还没爬起来,就被后面跟上的枪矛手一枪戳穿了脖颈。
鲜血喷涌,瞬间染红了幽州的大地。
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没有冲起来的骑兵,在重步兵面前,就是活靶子。
更别提城墙上,不知何时冒出来的数百名弩手。
那是陈到带的射手。
“崩!”
弓弦震颤。
每一次齐射,都会带走数十条乌桓人的性命。
秃发那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眼中的凶光终于变成了恐惧。
这他妈的哪里是什么软柿子?
这分明是个硬邦邦的铁刷子!
“别跟他们硬拼!往两边跑!”
秃发那大喊着,想要寻找其他的生路。
但这土垠城,早就被田、徐二人设计成了一个死笼子。
往两边去?
想找生路?
想屁吃!
左右两翼还有陈磐的猛虎二将,以逸待劳呢!
“儁乂,差不多了。”
徐荣站在远处的山岗上,看着这一幕,知道尘埃落定,淡淡开口道,“主公要的是全歼,别浪费太多时间。”
张合点了点头。
他举起长戟,猛地向前一挥。
“陷阵营,给我上!”
一直躲在大戟士身后的那千名刀斧手,瞬间从侧翼杀出。
是的,张合把他的三千步卒都带来了。
只不过刀斧手对线骑兵,确实没优势。
所以,张合一直没放陷阵营出来。
不过,现在这种混乱的战场,正合陷阵步卒的意!
只瞧见他们手持短刀,也不知道谁教的,专攻下三路!
如同一群嗜血的恶狼,扑进了早已乱作一团的乌桓骑兵群中。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了。
土垠城下,血流成河。
三千乌桓精骑,除了秃发那带着几个亲卫拼死突围逃脱外,其余全军覆没。
张合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看着那几具还没凉透的乌桓千夫长尸体,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把首级割下来,挂在城门上。”
张合冷声道,“让那张纯看看,这就是敢来右北平的下场。”
“至于那些投诚的……押回平刚,等候发落!”
“其余人,收拾战场!”
……
消息传回平刚城时,陈磐正在和田畴下棋。
“主公,大捷!”
亲卫冲进来时候带着狂喜,“张合将军在土垠城全歼乌桓前锋三千骑!斩首两千余级!获战马一千八百余匹!”
田畴手中的棋子“啪”地一声落在了棋盘上。眼中满是震惊。
大戟士,这么强的吗?
这可是三千骑兵啊!
若是放在别处,足以攻城略地,搅得一方大乱。
可在这里,竟然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
陈磐却只是笑了笑,将手中的棋子落下。
“意料之中。”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这叫‘以正合,制奇胜’。”
“张合这几年,没白练。”
陈磐站起身,走到窗前。
“不过,这只是个开始。”
“那秃发那逃了,也好。”
“让张纯知道知道。”
陈磐目光深沉,“这右北平,不是谁都能咬上一口的!”
“这北地的规矩,得改改了。”
“传令下去。”
“张合破贼有功,赏金饼五十枚。全军将士,皆有封赏。”
“还有……”
陈磐眼中精光一闪,“把那些斩获的首级,给我装车,送去渔阳,送给刘虞。”
“告诉这位刘幽州,镇北军一部,斩首三千。”
田畴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主公妙计!”
(第一百四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