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白狼水畔的流沙,无声无息地滑落。
转眼间,已是中平四年(公元187年)的深秋。
两载寒暑,对于浩浩历史不过是弹指一挥。
但对于右北平而言,却是脱胎换骨的涅盘!
昔日风雪中摇摇欲坠的边塞孤郡。
如今已成了这北地疆域上最坚硬的一颗钉子。
平刚城,也早已褪去了昔日边塞孤城的萧索。
陈磐站在新修好的北城城楼上,极目远眺。
当年那片荒芜的草场,如今已被整齐划一的屯田方格所取代。
两年前撒下的那些流民种子,在陈磐“以工代赈”的血肉磨盘下,硬生生在这苦寒之地垦出了万顷良田。
秋风卷过,送来阵阵麦香。
此时,金色的麦浪刚刚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翻耕后的黑土与新建的坞堡。
这两年,陈磐将右北平编织成了一张严密的网。
那张网,网住了粮食,网住了人口,也网住了人心。
“主公,今岁秋收已毕。”
郡府书房内,田畴手中的账册翻过最后一页,语气中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自豪。
“各坞堡、屯田区共得粟米八万石,麦三万石。”
“除却军粮与预留种子,足够全郡军民食用两年有余。”
这便是陈磐这两年最得意的“杰作”。
若是仅仅等靠要抢,右北平撑死也就是个匪窝;
唯有自给自足,才能在这乱世扎根。
“工坊那边呢?”
陈磐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神色淡然。
“周顺那家伙,两年来就没让炉火熄过。”
田畴笑了,“有了早前陈七带回来的‘石炭’,那冶铁的效率高得吓人。”
“如今新式马刀已全军列装,连张合将军练的那千余‘大戟士’,用的都是特制的精铁长戟。”
“也就是上个月,还有辽东的商队想花重金买咱们的铁料呢。”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陈磐这两年又扩军了,原先固定的城防,陈磐大体每县设置了2000人。
美其名曰,都是郡兵,完全没毛病!
现在,他的镇北军架构如下:
徐荣,武荣校尉,领镇北军副将,兼兵曹从事,统5000骑兵。
陈猛、陈虎、陈到三人不再担负城防任务,在徐荣麾下各领1000骑兵。
阎柔,鹰扬校尉,兼任镇北军斥候统领,统1000骑兵。
张合,扬烈校尉,领大戟营、陷阵营,统1000大戟士,1000枪矛手,1000刀斧手。
牵招,武猛校尉,领2000步卒。
凌统,领亲卫营,统兵500。
韩矩兼管土垦屯田、预备役事宜。
土垦、平刚各2000屯田兵,其余三县各1000屯田兵,以及坞堡那边设置了3000预备役。
至此,右北平一郡之地,兵力破三万。
要钱有钱、要粮有粮,要兵器有兵器,完全供得起!
这还没有算上陈七的商队,以及驻扎在中山国碳矿的守军。
至于商业,更不必说。
凭借着“互市”的招牌和周围郡县的战乱,右北平成了北地唯一的“避风港”。
鲜卑人的马匹、乌桓人的皮毛、甚至冀州士族偷偷运来的私盐,都在这平刚城汇聚。
人口的暴增是最直观的体现。
从最初的不足四万,到如今在籍人口已逾八万!
加上流动人口,超过十万!
文治武功,商贸农桑。
右北平,已非吴下阿蒙!
这两年,陈磐仿佛一个耐心的棋手,在这北地苦寒之处,默默将手中的棋子摆成了“金角银边”的大龙之势。
即使刘虞看在眼里,也说不得什么!
陈磐老老实实,拱卫北疆,忠于汉室,右北平欣欣向荣、政通人和。
你拿什么借口去搞他?
“这就是咱们这两年交出的答卷。”
陈磐按着冰冷的城墙,眺望远方,“咱们这窝是暖和了,外面的天,怕是要变了。”
……
某日平静的正午,一匹快马撞碎了平刚城的宁静。
紧急军情!!!
一时间郡府内,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陈磐跪坐在案前,手中拿着那卷染血的急报,面色阴沉得可怕。
“好一个张纯!好一个张举!”
陈磐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竹简狠狠拍在案几上。
“中山相张纯,联合泰山太守张举,勾结乌桓大人苏仆延,反了。”
陈磐如惊雷般在屋内炸响。
汉庭再不好,再乱,也是自家兄弟打打闹闹。
可你一地长官,不顾礼义廉耻,勾结异族,对自己的百姓子民喊打喊杀,几个意思?
“他自称‘弥天将军’,裹挟二郡之众,攻破蓟中,杀了护乌桓校尉公綦稠。”
“如今叛军势如破竹,整个幽州南部,已是一片糜烂。”
田畴闻言,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张纯?那厮当年因求官未果便心怀怨怼,如今竟敢勾结胡人,杀戮同袍!”
“这人心啊,早就被这乱世喂了狗。”
陈磐冷笑一声,随手将文书扔在案上,“朝廷呢?洛阳那边有何反应?”
“朝廷……哎!”
田畴叹了口气,“目前掌握的最新情况是,灵帝正忙于西园卖官,修造宫室。只下了一道诏令,令幽州各郡‘自行平叛’。”
“自行平叛?”
陈磐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这岂不是让各郡太守各自为战?”
“张纯也是世家出身,深谙幽州虚实,这一乱,怕是比当年的黄巾之祸还要凶险。”
屋内一时无人说话。
谁都明白,这不仅仅是一次叛乱。
这是对右北平这两年“隐身发展”的一次大考!
徐荣大步走进书房,身上还带着操练场的风尘,抱拳道:
“主公,张纯势大,若是让他占据了整个幽州,咱们右北平便成了孤地。”
“届时四面皆敌,咱们这万顷良田,怕是保不住了。”
“出兵?”
陈磐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幽州舆图前。
目光停留在那个代表着“中山国”的地方。
若是两年前,他或许会热血上涌,提刀便去。
但如今,陈磐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无数种可能。
去救火?
替这个腐朽的朝廷?
替那个只知卖官的汉灵帝?
若是赢了,不过是得一句“忠臣”的夸奖,还要被那帮宦官索要贿赂。
若是输了,这右北平两年的心血,便付诸东流。
“不!”
陈磐猛地转身,目光清明而坚定,“咱们不去救火。”
“主公?”张合有些急切,“若是不救,这幽州……”
“幽州烂了,那是朝廷的事。”
陈磐打断了他,语气森寒,“我右北平只有这几万条人命,这几万石粮食。”
“传令下去。”
陈磐的声音回荡在书房内,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右北平全境,即刻进入战备。”
“但我不要击敌,我要——坚壁清野!”
“把城外三十里的百姓,全部迁入各坞堡,一颗粮食、一根草料,都不给叛军留。”
“把路给我断了,把井给我填了。”
陈磐看着窗外那片刚刚翻新的黑土地,“我要让这张纯和苏延,看着这右北平,却一口水都喝不上。”
“我要让全幽州都看着,这乱世里,只有这里,是铁打的!”
田畴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主公这是不打算再替朝廷当那个救火队员。
“明白了!”
田畴躬身一礼,“畴这就去安排,定叫那张纯明白,这右北平,是块崩牙的铁板。”
“儁乂。”
陈磐看向张合,“你那大戟士,练了两年,也该见见血了。”
“但现阶段,我只要防御,不要进攻!你可明白?”
“末将遵命!”
张合抱拳,眼中的战意并未减退,反而更加炽热,“只要他们敢来,末将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
(第一百四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