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刚校场。
日头有些毒,晒得黄土直冒烟。
几百名流民正光着膀子,在镇北军老兵的呵斥下,进行着最为基础的列阵训练。
汗水顺着那些干瘦的脊梁骨流下来,汇入脚下的尘土里。
但这群人的眼里,却没多少怨气。
谁叫自家主公大气。
每日晌午,那大锅里翻滚的粟米饭和肉汤,管饱!
对于经常饿肚子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天堂好吗!
此时,两骑勒马驻足。
“俊乂,你瞧!这陈大人治军,还真有些门道。”
被称为“俊乂”的青年,正是河间张合!
张合,约莫二十出头,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眉宇间透着一股子英锐之气。
“确实,这些流民,不过练了三五日,竟已有了三分规矩。
且看那行伍间距,分毫不差,这若是没有严苛军法,绝难做到。”
在张合身旁,另一名青年稍微年长些,面容沉稳,背负双刀。
乃安平牵招,牵子经,刚刚说话的青年。
“不仅仅是规矩。”
牵招道,“俊乂,你看那些兵卒手中的兵器。若是没看错,那是最近传闻中,右北平治铁所出产的‘新式马刀’。”
“传闻此刀能断甲裂骨,大胜丘力居,不知是真是假。”
张合、牵招皆是冀州人士,此时本该在家中求学或游历,但听闻幽州右北平崛起了一位“镇北将军”,不仅大破乌桓,更是在边塞之地开辟出一片桃源。
便相约北上,一来是为了避一避冀州日益猖獗的黄巾余孽,二来,也是想看看这传闻是真是假。
毕竟都是少年英杰,若真,自当卫国戍疆,效力军中!
“子经兄,既然来了,便去试试。”
“若是真明主,合便以此身,博一个前程。若是徒有虚名……咱们再走不迟!”
……
校场内,陈磐正负手而立,盯着将士训练。
作为幽州土生土长的边郡子弟,陈磐自幼便知这北地的生存法则。
无论是当年的鲜卑犯境,还是如今的乌桓叩关。
在这片苦寒之地,只有手里握着刀,腰杆才能硬!
“那个谁!腿抬高点!你是娘们吗?”
陈磐指着前排一个有些佝偻的新兵,笑骂道,“想娶媳妇不想?想娶就把这腿给我踢直了!”
那新兵脸一红,咬着牙,硬生生把那有些发软的腿踢到了半空。
周围一片哄笑,那股子原本死气沉沉的氛围,瞬间活泛了不少。
这就是陈磐现在带兵的路子。
哪怕是流民,只要进了他的营,就是他的人。
都是自家兄弟。
“报——!”
一名亲卫快步跑来,“将军,校场外有两人求见。”
“自称河间张合,安平牵招。”
陈磐心头微微一动。
张合?牵招?
得益于陈家商队走遍四方,这两人之名,他在幽州也略有耳闻。
尤其是那个张合,听说在河间郡颇有名望,精通武艺,更难得的是通晓兵法,算是冀州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
至于牵招,乃是汉庭着名学者乐隐先生的得意门生。
没想到,这两人竟然联袂而来。
求贤若渴的本能让陈磐立刻提起精神。
“快快有请!不,还是我过去吧!”
陈磐整理了一下衣襟,眉飞色舞,就往大门处走去。
张合和牵招在校场门外等候,不多时,只看到一个年轻的官员,顶着烈日,快步朝他们走来。
“那便是陈磐?”
牵招低声问。
“应当是。”张合点点头,“听闻此人乃是坞堡子弟,却能在右北平这苦寒地界扎根,确实不凡。”
两人见状也几步走上前,在那距离陈磐还有十步的地方停下。
张合率先抱拳,动作干脆,“河间张合,久闻府君大名。”
“听闻府君广纳贤才,不论出身。在下略通武艺,亦知兵法,不知可否入这右北平的眼?”
陈磐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先丢了个探查。
[姓名:张合]
[武力:84]
[统帅:87]
[智力:82]
[政治:62]
[魅力:76]
[姓名:牵招]
[武力:74]
[统帅:80]
[智力:78]
[政治:83]
[魅力:80]
陈磐瞳孔一缩,又捡到宝了!!!
这个二人五维,几乎全是一流水准,张合应该是领军型人物,牵招则是综合性人才。
尤其是张合,那种锋芒毕露的气质,让人一眼便知此人绝非凡俗。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和自信,让陈磐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俊乂说笑了,你们能来我这里,我自然十分欢迎。”
“河间张家乃是大族,若是你二人也只算‘略通’,那这北地的武夫怕是都要去撞墙了。”
“但我这右北平,名气不要紧,主要看本事!”
陈磐指了指校场另一头的器械架,带着一丝考验,“那边有木枪,也有真刀。”
“你是想比拳脚,还是比兵刃?”
张合眼中精光一闪。“兵刃见真章!”
他也不废话,大步走到器械架前,伸手抄起一杆沉甸甸的训练用木枪。
这木枪乃是硬木打造,重达二十斤。
若是砸在人身上,骨头都得断。
“请府君指教!”
张合一抖枪花,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直指陈磐。
徐荣正欲上前,却被陈磐抬手拦住。
这两人远道而来,若是让别人代劳,即便赢了,也显得小家子气。
既然是要收心,那就得自己去搏。
“好!”
陈磐也不废话,随手从旁边亲卫手里接过一杆木枪,单手持枪,斜指地面。
“请!”
张合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
手中木枪如毒龙出洞,直刺陈磐咽喉!
这一枪,快、准、狠!
没有花哨,全是杀招!
显然是摸爬滚打练出来的实战路数。
周围的士兵发出一声惊呼。
陈磐却是面不改色。
张合是强,他也不差!
这种程度的攻势,还在他的意料之中!
陈磐见此不退反进,脚下步法一错,侧身让过枪尖。
手腕一抖,木枪如同蟒蛇缠身,顺着张合的枪杆直削而去。
“啪!”
两枪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张合只觉得虎口一麻,手中长枪险些脱手。
心中大骇!
这陈府君看似文弱,实力应该和他不相上下,只是力气竟如此惊人!
但他反应极快,变刺为扫,枪杆横扫陈磐腰肋。
“好变招!”
陈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手中木枪下沉,硬生生架住了这一扫。
“砰!”
两人借力分开。
张合落地,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手中木枪微微颤抖。
而陈磐,只晃了晃肩膀。“力气不错,路数很刁钻。”
陈磐毫不吝啬夸赞道,“看来在河间,你也颇历战阵。”
张合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知道,自己碰上硬茬子了。
“再战!”
张合再次挺枪而上。
这一次,他招式更活,枪尖如游蛇,虚实结合,忽左忽右。
陈磐也来了兴致,提枪对攻。
两人在校场上走马灯般转了十几圈。
直到最后,张合大喝一声,枪杆再次横扫,却被陈磐欺身而上,枪尾轻轻一点他的手腕,随后顺势一拍。
“停!”
陈磐收势,气不长出。
张合头大汗,手中的木枪已经被打落在地。
但他看着陈磐那轻轻点在自己胸口的枪尖,咬了咬牙。
“我输了。”
张合看着陈磐,“只是府君这枪法,刚猛之中藏着一股子韧劲,像是……像是那塞外的胡狼。”
陈磐闻言大笑。“好眼力!”
他扔掉木枪,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张张合肩膀。
“我是幽州人,自幼见惯了生死。这枪法,不是在演武场练出来的,是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
“张合,你很不错,吃亏在我这一把子力气上。”
陈磐目光灼灼,“我不管你是哪里人,也不管你是何出身。”
“在我这右北平,只有一条规矩:有本事者,居之!”
他转身,从亲卫手里取过一把崭新的马刀,双手递给张合。
“这把刀,归你了。”
“从今日起,你与牵招皆为我右北平军司马,各领一营兵马,统500兵!”
“这一营,我不管你怎么练,只要你能拉出一支能破敌的兵来,重重有赏!”
张合看着陈磐递过来的刀。
那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芒。
还有陈磐眼中的那种信任。
那种仿佛不需要他多说什么,就敢把后背交给他的信任。
这种信任,在如今这个世家大族讲究门第出身的大环境下,显得尤为珍贵。
张合深吸一口气,不再迟疑,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长刀。
“张合,愿为府君效死!”
一旁的牵招见状,也上前一步,抱拳道:“牵招,愿随俊乂一同效力!”
陈磐看着这两位年轻才俊,心中的喜悦已经按捺不住。
“好!好!好!”
“今夜,咱们不醉不归!”
……
(第一百四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