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只许陈家留八百部曲,剩下的三千四百人必须解甲归田。
可在这朝不保夕的世道,手里没兵,命都得攥在别人手里,少活几年都是轻的。
陈磐心里清楚,这四千二百人是他在草原上血战拼出来的家底,是他将来东山再起的本钱。
明面上不能留,暗地里更不能散。
所以唯一的法子,就是如前议:明面解甲归田,暗地枕戈待旦。
所以,赴任前的整编,刻不容缓。
是夜,陈磐将韩矩、陈到、张方、陈七四人召入书房,没有半句寒暄,开门见山。
“诸位,部队要整编。韩先生,我作如下部署,你记一下。”
“八百部曲,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若按常规编制,设一军候、数屯长即可。但咱们要打破常理。”
陈磐目光如炬,“当初第一屯的一百人,加上陈七的三十名斥候,这一百三十人是随我从土山突围、九死一生的精锐,忠诚与战力毋庸置疑。”
“我提议,将这一百三十人单列,编为‘讲武堂’,让他们既当兵又当官——平日接受更高强度的操练与文化教导,战时则作为基层军官,直接补充进各屯各曲充当骨架!”
“如此一来,八百部曲便有了主心骨,而且是一副百炼成钢的铁骨架!”
陈到在旁频频点头,眼中闪过精光:“此法大善!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想法是好,可谁来教?”张方务实,直接点出要害,“咱们陈家发展至今,实力尚可,可若论教书识字,真没这个底子。”
“我来教!不够的再去请!”韩矩成竹在胸,从袖中掏出一本薄册推至案上,“这是我连夜拟定的课程——识字、算账、兵法、队列、号令,缺一不可。”
“我计划,七日一小考,月终一中考,季末一大考。考不过的,回去继续当大头兵;考过的,才能提拔为军官!想必不出半年,这些人个个皆能独当一面!”
这是陈磐与韩矩早已合议过的定策——文盲将军打不了胜仗,大老粗带兵只会枉送性命。
陈磐一锤定音:“就按韩先生说的办。讲武堂,由我亲自挂名主事,陈到负责日常操练,韩先生教授学识,陈猛、陈虎从旁协助。至于八百部曲的缺额,从剩下的人里挑选最精锐者补入。给我往死里练!”
“末将领命!”陈到霍然起身,抱拳应道,顿了顿又问,“大人,那剩下的三千四百人如何安排?”
陈磐起身走到墙边,指尖在右北平的舆图上重重划下几道圈:“剩下的三千四百人,加上原屯田百姓,编为三个大队、七个中队、三十四个小队。平时务农,农闲操练,战时征召。张方,此事交由你总责,陈骥、王宇等人,你自行差遣。”
张方起身抱拳:“末将领命!大人放心,刀枪入库不假,但只要令旗一挥,他们随时能把锄头换成长枪!”
陈磐转过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愈发的冷峻:“最后,除八百部曲外,你们需配合陈七,挑出五百个机灵醒目的,重组陈家商队!名为行商,实为斥候!”
“陈七!”
“在!”陈七啪地起身。
“此事你须亲力亲为,将人全撒出去!颍川、渔阳、上党,甚至远至汉中、交址,我都要看到咱们商队的影子!尤其是各地官府的动向,还有太平道的风声,一丝一毫都别漏了,能做到吗?”
“请大人放心,末将定不辱命!”
……
时日稳步推进,八百部曲整编就绪,讲武堂开训,屯田事宜也如火如荼。
最让陈磐意外的是陈七的商队——右北平地处边关,乃南北互市之咽喉,陈七借此地利,竟将商队彻底盘活,规模远超预期,堪称日进斗金!
借着商队的银钱输血,军备粮草愈发充盈。
这一日,陈磐翻阅完韩矩送来的人事花名册,合上简牍,长舒一口气:“韩先生,整编已毕,我该去郡城赴任了。坞堡这边,偏劳你和陈到多费心。”
韩矩正襟危坐,郑重拱手:“官场险恶,更甚战场,望大人珍重!”
长史一职,掌文书、仓库、司法,但不管兵。
朝廷让陈磐这等武将去当文官,其意不言而喻——给老虎上笼头。
但陈磐坦然受之,这是他在大汉官场落下的第一枚棋子,必须站稳。
临行前,陈磐凝神内视,将积攒的269点可用属性点,尽数倾注于【政治】一项。
不给自己加点武装,怕是真玩不过官场那些老狐狸。
随着属性点消耗,属性面板焕然一新:
[宿主:陈磐]
[武力:80]
[统帅:75]
[智力:65]
[政治:50-63(消耗260属性点,50以上的五维,加一点要20属性点)]
[魅力:65]
[剩余可用属性点:9点。]
五维全破60,堪称文武双全,甚是妥帖。
赴任之日,陈磐换上了朝廷赐予的官袍——青色无纹,腰系铜印,头戴进贤冠。
镜中人文质彬彬,倒像个饱读诗书的士子,却难掩眉宇间的英锐之气。
此行他未带大军,只点了陈继与二十名亲兵。
陈继是陈骥的亲弟,性子机灵得很,陈磐很喜欢这个族中的年轻仔。
陈元端详了陈磐半晌,忍不住咧嘴道:“少郎君,您这般打扮,看着真有些不习惯。”
陈磐低头抚了抚衣襟,哑然失笑:“我自己也不习惯。”
翻身上马,马鞭一挥,一行人策马飞驰,直奔郡城平刚。
一路无话,陈磐在马背上闭目凝神,反复推演赴任后的局面。
长史下辖文书、仓库、司法三曹,这尽是些根基深厚、盘根错节的老吏。
自己一个武将出身的外来户,想插手进去势必千难万难。
难是难,但他也不怯场。
63点的政治嗅觉,加上65点的智力谋略,还不信翻不出这群老油条的手心!
正午时分,平刚城门遥遥在望。
此时城门外,竟有一队人马肃立等候。
打头的是一名年过不惑的中年人,身着二千石的大红官袍,头戴进贤冠,三缕长须随凤飘动,相貌清雅。
其后郡丞、功曹、五官掾等属官列队两排,阵仗不小。
陈磐勒住缰绳。他不识此人,却识那身官袍——太守袍服!
“右北平太守袁遗,恭候陈长史多时了。”中年人含笑迎上,拱手一揖。
陈磐翻身下马,见礼道:“下官陈磐,见过袁太守。”
袁遗?!还在城门处等自己?
这合理吗?
陈磐心头巨震,没吃过猪肉,但还是见过猪跑的。
汝南袁氏!
太傅袁隗之侄,袁绍的堂兄弟!
四世三公,门生故吏满天下的庞然大物!
这尊大佛来右北平当太守,是巧合,还是朝堂博弈的刻意安排?
没等他想出端倪,袁遗已热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陈长史年轻有为,袁某在京城时便久仰大名。连克十二部落,踏破乌桓王庭,斩首五千余级!本朝,对乌桓作战已许久未有此等大捷。袁某能与陈长史共事,实乃幸事。”
“太守过奖,下官只知尽忠职守,不敢居功。”陈磐敛容敛心,不卑不亢。
“走,进府说话!”袁遗笑得如沐春风。
当晚,郡守府后堂设宴,为陈磐接风。
菜式清淡,酒却极烈。
郡中大小属官作陪,酒过三巡,气氛渐酣。
袁遗忽地放下酒杯,双目直视陈磐,笑意盈盈中透出几分锐利:“陈长史,你在草原上的壮举,袁某略知一二。但有细节,始终不解——八百人出塞,归来时却成五千二百众,这多出的人,长史从何变来?”
堂内倏地一静,众人举杯的手微顿,无数道目光如芒刺般聚于陈磐一身。
陈磐不慌不忙地搁下竹箸,坦然道:“回府君,不是变出来的,是救出来的。乌桓掳我大汉百姓数千人充作奴婢,末将破其王庭,将人救出。他们无家可归,愿随末将回乡,末将总不能弃之不顾,便一并带了回来。”
“原来如此,长史仁义。”袁遗抚须颔首,旋即端起酒杯,语气轻描淡写却暗藏玄机,“那这四千二百人,如今还有多少?”
来了!
“朝廷有令,只留八百部曲,余下皆已解甲归田,回家种地了。”陈磐目光澄净,对答如流。
“解甲归田好啊。”袁遗深深看了他一眼,朗声大笑,“兵多了,朝廷不安;地多了,百姓有饭吃。来,为万世太平,干!”
“干!”
陈磐仰头一饮而尽。杯中酒辛辣入喉,他心头却如明镜般透彻——袁遗这是在试探他的底牌。
但他没有撒谎啊。
八百部曲就是八百部曲。
至于那三千四百名屯田兵?
他们现在只是拿着锄头的农民,在他们的锄头换成长枪之前,便是皇帝老子来了,他们也不算兵。
(第五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