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林谷的风雪停了。
谷底的积雪已经被马蹄和鲜血搅成了烂泥。
又在严寒中冻成了红褐色的冰壳。
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血色浪漫。
三百多名乌桓俘虏被驱赶到谷口的一处背风洼地。
他们大多身上带伤，连着几个时辰在冰天雪地里跪着。
原本凶悍的眼神此刻只剩下麻木和恐惧。
陈磐站在一处高坡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缴获的乌桓弯刀。
“将军，这些俘虏如何处置？”
陈猛大步走过来，盔甲上还挂着白霜，语气里带着一股没散去的杀气。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全杀了？”
“毕竟乌桓人狼子野心，留着头尾难顾。”
跟着陈磐起家的都是杀气比较重的。
陈磐拇指在刀刃上轻轻刮过，冰凉的触感让他头脑格外清醒。
“杀容易，但死人比活人有用的时候不多。”
说着陈磐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俘虏。
又看向阎柔，“你去挑挑，把那些死硬的挑出来杀了，剩下的，打全部押回平刚。”
客观来讲，这个考虑比较妥当。
右北平现在最缺的就是劳动力。
土垦那边的矿坑、修路、甚至开荒，哪一样不需要人？
年年寇边，得让他们用命来赎罪。
阎柔会意，领命去了。
没过多久，洼地里传出一阵骚动。
大多数俘虏如蒙大赦，拼命磕头。
只有十几个身穿皮甲、看着像是精锐亲兵的乌桓杂碎跳起来哇哇叫。
试图反抗。
陈猛见状，没等陈磐下令，手一挥，两侧的刀斧手一拥而上。
刀光闪过，十几颗头颅滚落雪地。
热血喷洒在冻土上，瞬间腾起一阵白雾。
犹如血色曼陀罗花一般，煞是好看！
谷地里的哭喊声一下子安静了。
剩下的人再敢多说半句，乖乖地被拖到一边，一个个串起来。
陈磐面无表情地看着。
这就是乱世。
……
处理完俘虏，陈磐走进了一间临时搭建的军帐。
徐荣正在里面擦拭自己的佩剑，见陈磐进来，连忙起身。
“徐将军，坐。”陈磐摆了摆手，直接坐在了虎皮椅上，“这一仗打得漂亮，但或许还不够。”
徐荣把剑放下，带着思索：“主公是想问难楼部的动向？”
“对。”
陈磐点了点头，“我们虽然吃掉了这千骑，也算是打了丘力居的脸。”
“丘力居此人。”
徐荣沉吟片刻，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多疑且贪。”
“若是让他知道我们是个硬骨头，他绝不会自己再先上。”
“所以，我们要借势！”
陈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借这场大胜的势，给他送一份‘厚礼’。”
正说着，帐帘一掀，阎柔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本刚整理好战报，脸色微红，显然是被外面的寒风吹的，又或许是因为兴奋。
“主公，战损和缴获都清点出来了。”
后面来投的，基本都是喊陈磐主公。
现在陈磐在右北平有好几种称呼，不过他觉得主公最好听！
陈磐把册子递给陈磐，声音带着兴奋。
“这一战，我部缴获完好战马六百四十二匹，带伤可治的三百余匹。”
“弯刀、弓矢共计一千二百余件，皮甲八百领。”
这可是一笔横财。
之前就提过。
在北疆，一匹好马的价格能抵得上三户百姓一年的口粮。
兵卒易求，良驹难得。
这六百多匹战马，直接让陈磐的骑兵实力得到扩充。
“好。”
陈磐扫了一眼战报，便不再理会。
“传令下去，所有参战士卒，每人赏钱两百，绢布一匹。”
“阵亡将士的抚恤翻倍，家属免赋三年。”
“诺！”
阎柔记录下来。
田畴、韩炬不在，这变成了他的活！
又禀报：“府君，还有一事。”
“刚才审讯那千夫长，他招供说，丘力居的主力要在明年三月才能集结。”
“难楼之所以现在动，是因为贪图冬牧场的草料。”
“贪图草料？”
“呵！”
陈磐冷笑一声，“那就让他知道，这草料是有毒的。”
他转头看向徐荣，“徐荣，你从降卒中挑几个缺胳膊少腿的，放他们回去。让他们给丘力居带个话——”
陈磐站起身，走到帐门口，看着北方苍茫的雪原。
“就说，这千骑只是利息。”
“他丘力居若是敢在徐无山以南露头，我陈磐就要拿他的人头祭旗！”
“另外，”陈磐语气变得森然，“把那千夫长的脑袋，装进木匣，连同他的金饰，一并给丘力居送过去。”
“就说是新年贺礼。”
徐荣和阎柔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丘力居若是收到这份带着血腥味的“贺礼”。
再看看逃回去的败兵，定然会让难楼先出发。
乌桓各部本就是联盟性质，各怀鬼胎。
只要难楼怕了，二人不和。
丘力居的南掠计划就断了一条腿。
……
徐无山北麓，冬牧场。
天色将晚，风雪又起。
难楼的大帐里却是一片死寂。
几盏牛油灯昏黄地跳动着，照亮了帐中一张张惊恐的脸。
“你说什么？！”
难楼猛地从虎皮座上站起来，“全没了？丘力居一千骑，就这样一波冲锋没了？”
那他妈的还打不打？！！！
而丘力居这边，几小兵浑身是血，左臂缠着厚厚的布条，脸冻得发青，声音颤抖，哆哆嗦嗦：
“汉军早就在松林谷埋伏好了。谷口一封，两边的弩箭跟雨一样……”
“废物！”
丘力居气急败坏，一脚将一个小兵踹翻，“汉人什么时候敢在雪天伏击了？你们是被鬼吓破胆了吗！”
“大王，不是鬼……”
被踹的小兵哭嚎着，“那个陈磐，他不按套路出兵。”
“他的骑兵那是精锐，一刀下去，连人带马都劈开了……”
“够了！给我闭嘴！”
丘力居大吼一声，胸口剧烈起伏。
他跌坐在座位上，手里抓着刚送来的那个木匣。
木匣打开，里面是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正是他派去的千夫长。
那双眼睛瞪得老大了，仿佛还在控诉着什么。
而在头颅旁边，放着那枚象征着千夫长身份的金饰，上面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丘力居看着这颗头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在北疆纵横数十年，还从未见过这般狠辣手段的汉人新贵。
一千骑。
那是他丘力居部的精锐骑兵！
就这么没了？
如果只是损失兵马，他或许还能接受。
陈磐这种“杀人诛心”的手段，让丘力居真正感到了有点不安。
摆明了:你敢来，我就敢杀！
“大王……”
旁边一个谋士小心翼翼地开口，“那难楼那边，怎么交代？”
丘力居猛地转头，眼中凶光毕立，“交代个屁！”
“他个小瘪三，我损兵折将试探出这么个结果！”
“他的主力还在牧场吃酒喝肉，让我的人头去填汉人的刀口？”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咬牙切齿道：“传信难楼，我部先锋折损，如还南下，同进退！”
大帐外，风雪呜咽。
……
（第一百三十六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