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
风卷着雪粉打旋,天地之间只剩下一个颜色。
旷野上白茫茫一片,完全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沟。
陈猛领着步卒提前一天进了松林谷。
一千人,在零下的风雪里行军,到了谷口就开始构筑工事。
雪深及膝,挖不动土,就用倒木和积雪堆成简易胸墙。
弓弩手分作两队,埋伏在谷口两侧的高地上,身上盖着白布,趴在雪窝子里一动不动。
陈磐带着骑兵绕到了谷东侧的山背后面。两千骑兵下马步行,牵着战马藏在山坳里。
马嘴上绑了笼头防止嘶鸣,骑兵甲胄外面裹了白布,跟雪地融为一体。
烈冽寒风中,最难熬的是等待。
徐荣站在谷口最高处的一棵老松下,俯瞰整个谷地。
他身边只有两个传令兵,一面红旗,一面白旗。
风雪打在脸上,纹丝不动,像一尊石像。
徐荣也带队,不过陈磐把指挥权给了他。
阎柔在半山腰的雪窝子里趴了很久。
他的位置最靠前,离谷口不到二百步,能看到谷外的情况。
······
午时过后,谷外传来了马蹄声。
阎柔微微抬头,透过雪幕看到了一串黑点。
乌桓骑兵!
千余人,排成长蛇阵沿着谷道缓缓推进。
速度不快。
前出三十骑探路,后面大部队拉开距离跟进,前后绵延近半里。
探路骑兵过了谷口中段,停下马四处张望了一会儿。
大雪遮蔽了视线,两侧高地上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他们用乌桓语喊了几声,不见有情况。
探路骑兵似乎放心了,打马回去传话。
不多时,后面的大部队开始加速进入谷地。
阎柔数着人数。
三百、五百、七百……
前面的骑兵已经快到谷尾了,后面的还在往里涌。
九百、一千!
最后十几骑也进了谷!
他摸出火折子,手抖了两下才点着。
一缕白烟从山腰升起,被风雪裹着往上飘。
徐荣看到烟号,没有立刻下令。
他又等了半刻。
这一刻钟里,谷内的乌桓骑兵继续向前推进,队尾也完全过了谷口中段。
距离两侧高地的弓弩手越来越近!
等最后面的乌桓骑兵也过了伏击圈的中线,徐荣才抬手。
红旗落下!
一千卒同时推倒谷口的倒木障碍,几根粗木连同积雪一起砸下来,封死了谷口退路。
两侧高地的弓弩手同时起身。
第一轮齐射,大几百张弩同时击发!
箭矢破空,覆盖了谷底的乌桓骑兵。
一时间,惨叫声在谷中回荡。
乌桓骑兵被突如其来的箭雨打懵了,前排几十骑当场被射翻在雪地里。
战马受惊嘶鸣,在雪地里乱窜,互相碰撞踩踏。
带队的千夫长反应很快,拔刀高喊,试图阻止骑兵冲破谷口。
但雪地限制了马速!
冲锋的骑兵被第二轮齐射压了回来,前排又倒下十几匹马,后面的骑兵绊在马尸上,阵型大乱。
千夫长改变了策略,分出两百骑下马步战,试图从两侧山坡往上冲,拔掉高地上的弓弩手。
乌桓人本来就是马上马下都能打的,步战能力不弱。
陈猛早有准备。
预备队就在山坡反斜面待命,见乌桓人弃马仰攻,立刻从坡顶压下来。
长枪阵在雪坡上展开,居高临下,把攀爬的乌桓人逼了回去。
谷里的乌桓人进退两难。
往前冲,谷尾是死路;
往回打,谷口被堵死;
往两侧爬,山坡上有长枪阵等着。
就在这时,东侧山坡上响起了闷雷般的马蹄声。
陈磐、徐荣一马当先,两千骑兵从东西两侧后面杀出。
白盔白甲,白布裹刀,在雪地里像一道白色的洪流冲入谷底。
陈磐的长枪挑翻一个乌桓骑兵,枪尖带着血在雪地上划出一道红痕。
[叮!恭喜宿主成功击杀乌桓骑兵一名,获得属性点+2.]
身后骑兵分成三股,把谷内已经混乱的乌桓阵型彻底切割冲散。
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一千乌桓骑兵的抵抗比预想中顽强。
被围困之后,千夫长收拢了约三百骑残兵,在谷底一处背靠山壁的凹地组成了圆阵死守。
弓箭手在圈内不断射击,硬扛了陈磐两轮冲锋。
徐荣见状没有强攻。
下令暂停冲锋,让弓弩手在高地上继续压制,同时让阎柔用乌桓语喊话劝降。
阎柔扯开嗓子喊了一通。
大意是:你们被围了,难楼不会来救,死了白死,放下刀还能活。
千夫长没有立刻回应。
又僵持了小半个时辰,圆阵里开始有人偷偷往外扔刀。
最终千夫长被手下人绑了,送出阵来。
打扫战场时,陈猛报了伤亡数字:步卒阵亡三十七人,伤六十八人。
骑兵阵亡十一人,伤二十九人。
杀敌四百一十二,俘虏三百五十一,逃走约两百骑。
这些都是精锐,在开战之初反应快、趁谷口没完全封死时冲出去的。
缴获战马六百余匹,弯刀、皮甲、弓矢若干。
四十八换四百一十二。
冬天伏击战,对阵千骑能打出这个交换比,已经是漂亮仗。
但陈磐听到步卒阵亡三十七人时,眉头还是皱了一下。
陈猛找到徐荣时,徐荣正蹲在谷口检查工事,复盘整场战斗的每个环节。
陈猛站在他身后,沉默了一会儿,抱了抱拳。
“徐将军,我服了。”
徐荣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点了点头:“你的步兵兵堵口子慢了。如果第一时间封死了谷口,敌人应该没有多少能出逃。”
……
陈磐站在谷口高地上,看着战场。
雪还在下,谷底的血迹正在被新雪覆盖。
几匹无主的战马在谷底徘徊,低着头啃雪下的枯草。
他只参与了一次冲锋。
徐荣的方案,阎柔的情报,陈猛的步兵封锁,韩矩、田畴在后方统筹粮草和伤兵转运。
五个人各司其职,像一架刚组装好的机器,第一次运转就咬合得严丝合缝。
头一仗是打赢了,不过真正的考验还没来。
血腥的风,正在吹向北疆。
(第一百三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