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平刚下了第一场雪。
茫茫雪原,风很紧。
北风裹着碎雪从草原上刮过来,打在人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阎柔是连夜赶回来的。
他从徐无山北面的斥候站出发,骑了一整夜的马。
进平刚城时浑身是雪,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
守门的兵卒差点没认出他来。
阎副统领,怎么这么急?
“北边出事了!”阎柔快速回了一句,翻身下马直奔太守府。
陈磐刚起来不久,正在院里活动筋骨。
见阎柔这副模样闯进来,立刻把他带进了正堂。
阎柔开口:难楼动了。
他带来了详细的情报。
乌桓难楼部近日频繁调动,骑兵向徐无山以南集结。
已经把分散在各处游牧的骑兵集中了起来,约五千骑,驻扎在徐无山北麓的冬牧场。
北地乌桓,主要是四部:
上谷部(难楼)?:众九千余落,人口约 4.5 万 -18 万,可战兵力估?1-2 万?。
辽西部(丘力居/蹋顿)?:众五千余落(后191年蹋顿整合三郡),为核心主力,直接统领骑兵?数万?。
辽东部(苏仆延/峭王)?:众千余落,人口约 2万 -3 万,可战兵力估?数近万。
右北平部(乌延/汗鲁王)?:众八百余落,人口约 1.6 万,可战兵力估?九千?。
注意,这些兵力都是精锐,实际大举进攻时,只多不少!
更关键的是,辽西乌桓丘力居派了一支千骑的先锋,已经南下。
千骑先锋对丘力居数万骑的家底来说不算多,但作为试探力量已经不算小了。
丘力居在试探。阎柔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他估计是想先用这千骑加上难楼一部试探右北平的防御。”
“如果试探顺利,明年开春大雪一化,难楼的五千骑打头阵,丘力居的主力跟上——那就是几万骑的规模!”
陈磐没有急着下结论,“丘力居的先锋到哪了?”
阎柔思索片刻,“按速度算,三天之内会进入右北平境内。”
“你说,这次他们会走哪条路?”
松林谷。阎柔斩钉截铁,“冬天大雪封山,徐无山以南只有松林谷一条路能通骑兵。”
“难楼的人我太熟了,他们冬天南下只敢走熟路,不会冒险翻山。”
陈磐点了点头。
右北平现有兵力两万。
骑兵三千归陈猛(实际上是陈磐带,还有两千骑兵在土垦),步卒一万尽归五县防务,屯田兵八千。
所以能拉出去的就是这五千骑兵。
不过冬天作战,兵力也不是越多越好。
雪地行军,人吃马嚼消耗翻倍,出动太多反而拖累后勤。
“叫徐荣、陈猛、田畴过来。”
这是陈攀新班底第一次聚齐(其他人还在各县组织防务)。
……
军议的气氛凝重。
陈猛听完情报,第一反应就是打。
千骑而已,趁他们立足未稳,用骑兵突袭,一刀切了。
徐荣盯着面前阎柔手绘的地形图,上面标注了松林谷的位置、走向、宽度,以及周边的山势。
他看了很久,才抬起头。
“冬天雪深路滑,骑兵机动力至少下降三成以上。”
“兵贵神速,突袭靠的是速度,速度上不去就变成硬碰硬。”
即使打得过,代价也会很大。徐荣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陈磐闻言微微颔首,不愧是90统帅的人物!
徐荣继续补充道:“雪地追击,马匹受伤的概率会翻倍。”
“骑兵是右北平的命根子,一匹战马抵得上三匹耕马的价钱。”
陈磐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何况这千骑只是先锋,后面难楼的五千骑在哪?什么动向?如果突袭时被难楼咬住,三千骑兵在雪地里脱不了身,右北平的城防怎么办?”
三连问一针见血。
陈猛被噎了一下,没有吭声。
徐荣见众人在等他继续发言。
于是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松林谷。
“松林谷,谷口窄,谷内宽,两侧是山坡。”
“乌桓骑兵要南下劫掠,十有八九是走此谷。我们在谷口设伏——步卒封锁谷口,弓弩控扼两侧高地,骑兵从侧翼包抄。放他们进来,封住口子,关门打狗!”
田畴眼睛一亮:“口袋阵!”
徐荣点头。
千骑的规模,机动性不错,谷口能不能封住?陈磐点了一个关键。
徐荣指着谷口的位置,“松林谷的谷口宽不到四十步,千骑进了谷之后必然拉成长蛇阵,前后间距拉开至少半里。”
“我们让前面一半过去,封口时只堵后面半截——五百骑封在谷里,前面那五百掉头回来也得仰攻高地,马在雪地里冲不上坡。”
陈磐看了一圈在座的人,开口:“我认为徐荣的方案可行。但还有有几个问题要确认。”
他看向阎柔:“你能确定他们一定走松林谷?”
阎柔想了想,徐无山以南,冬天能通骑兵的路只有三条。白檀道太远,绕行需要五天,难楼不会走。平冈道去年塌了半边,骑兵过不了。目前只剩松林谷。
“而且,乌桓认为我们遭受战乱,必然分心无法出击。”
陈磐又看向徐荣:“天气呢?如果伏击当天大雪,弓弩受不受影响?”
大雪反而是掩护。视野差,乌桓骑兵进谷后更难发现两侧高地的伏兵。我们的弓弩在近距离却不受影响,有利于我等。”
陈磐拍板:“就按这个方案。我领骑兵一千,徐荣带一千并负责统筹指挥,绕到松林谷东、西侧隐蔽待命。陈猛领步卒一千,封锁谷口。阎柔带斥候前出侦察,确认敌军进谷后发信号。”
“诺”,众人齐声喝道!
韩矩。陈磐扭头看他。
韩矩一直在旁边旁听,立刻上前:“在。”
“你负责后勤调度,郡府武库里的弩全部调出来,有多少算多少。另外让周顺的铁匠铺连夜赶制弩箭,越多越好。”
“明白。”
陈磐目光扫过所有人:“虽然敌人只有一千骑兵,但狮子搏兔,也用全力。”
“且此战是新年第一仗,也是新班底头一回上阵。打赢了,乌桓明年不敢轻举妄动。打砸了,丘力居开春就敢大举南掠。”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四个人齐声应答,各自领命散去。
……
(第一百三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