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无山南麓,风雪如晦。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沉闷的马蹄声。
陈磐一马当先,玄色的大氅在身后猎猎作响。
被风雪裹挟着,像是一面不倒的战旗。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股滚烫的气势。
两千骑兵。
若是放在半年前,这种在大雪天急行军的命令,底下怕是早已怨声载道。
毕竟寒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手脚冻得发麻。
但现在,不一样了。
陈磐的部队,经历了血与火的锻炼,得到了重生。
随风而行的队伍里,只有战马粗重的鼻息,没有一声杂音。
那股因“抗命”而带来的压抑感。
不仅没有压垮这支军队,反倒像是一把重锤,将这群杀气腾腾的铁疙瘩砸得更实了!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
那是陈磐站在点将台上,那句“不做看门狗,要当下山虎”点燃的火。
那是对这位年轻主公盲目的信任。
这种信任很奇怪,明明是去送死的路。
大家却觉得跟着他,一定能活着回来,还能带着一身荣光,衣锦把乡还。
这或许就是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魅力”,在无形中发挥着作用。
“府君!前面就是黑石屯了!”
亲卫在风雪中大声吼道,声音被风扯得支离破碎。
陈磐目光穿透风雪。
前方地平线上,一股黑烟正歪歪扭扭地冲天而起。
在白色的雪原上显得格外刺眼。
隐约间,还能听到哭喊声和桀桀的怪笑。
那是猎猎的杀气!
黑石屯,不过百十户人家的小村落。
此刻,它却成了人间炼狱!
丘力居一只先锋的千夫长阿古达,手里正抓着一只还在滴血的烧鸡,肆意大笑。
“哈哈!这汉人软得跟羊羔一样!”
“也不知上次那个废物是怎么让汉军给击败的,真他妈给草原丢人!”
他随手将烧鸡扔掉,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眼神轻蔑地扫过正在燃烧的村落。
“大王还担心陈磐会出兵?呸!那是个胆小鬼!”
“这么好的肥肉摆在嘴边,陈磐也不见派人来,活该被咱们抢!”
旁边的乌桓骑兵们也跟着哄笑。
他们这次南下,其实就是抱着“抢一把就跑”的心思。
丘力居给他们的任务是诱饵,引诱汉军主力出来。
不过阿古达觉得,这就是送功劳来的。
烧杀抢掠,这种事他们干得太顺手了。
汉人的边军通常只敢缩在城墙后面放箭。
不过他们这次也绕路了,没有和边军大营那边硬碰硬。
没必要,他们本来就是作为诱饵来游击。
“把男人都杀了,女人带走,粮食装车!”
阿古达挥了挥手里的弯刀,正准备下令彻底屠村。
突然!
地面微微颤抖起来!
起初很轻微,像是雪粒落下的声音。
很快,那声音就变成了闷雷般的轰鸣!
阿古达愣了一下,“怎么回事?打雷了?”
旁边的亲兵也是疑惑地抬起头,望向风雪深处。
只见在那苍茫的白色之中,一条黑线正疯狂地逼近。
原来!
那不是雷声!
而是几千只马蹄同时砸向地面的巨响!
“敌袭——!”
凄厉的吼叫声还没完全喊出来,就被马蹄声淹没了。
陈磐的身影,像是鬼魅般冲破了风雪的幕布。
他甚至没有一点减速,整个人伏在马背上。
借着马势,手中的新式马刀在那一瞬间,划出了一道令人心悸的冷光!
“杀!”
只有一个字。
面对这群满手鲜血、正在行凶作恶的畜生,陈磐甚至不需要给部下做思想工作。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仇恨。
两千骑,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地捅进了这块正在融化的烂肉里。
阿古达毕竟是精锐,反应极快。
他怒吼一声,也不管什么阵型了,拔出弯刀就要迎上去。
“慌什么!只有两千骑!给老子……”
“当!”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阿古达只觉得眼前一花,一把造型古怪的汉刀已经到了跟前。
他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弯刀去格挡。
这把他自信能挡住汉军环首刀的动作,却成了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那把刀,太重了!
带着势大力沉的惯性!
“咔嚓!”
没有任何停滞,没有任何卡顿。
那把精钢打造的弯刀,在汉刀面前像是豆腐做的,瞬间崩断。
刀锋顺势而下!
从阿古达的右肩劈入,连着护肩的铁片和里面的锁骨,像切一块败肉一样,直接劈到了胸口。
“这……什么刀……”
阿古达眼珠子暴突,只来得及吐出半口血沫。
尸体便被巨大的冲击力带飞了出去,重重砸在雪地上。
[叮!恭喜宿主陈磐击杀乌桓千夫长一名,获得属性点+20(领千人,对应校尉).]
死不瞑目。
陈磐没有多看他一眼,控马疾驰而过,手腕一抖,将刀刃上的血珠甩落。
这就是周顺打出来的新刀。
脊厚刃薄,重心前移。
一刀下去,借着马力,砍断骨头就像砍断枯枝!
这种手感,太爽了!
“好刀!真他娘的好刀!”
身后的官兵们看得真切,一个个眼红得像是要滴血。
新刀锋利,砍人就像切瓜。
原本还需要来回拉扯的才能解决的战斗,现在往往一刀就结束了。
信心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建立起来的。
当你手里的家伙比敌人长、比敌人快、比敌人狠的时候,你就敢拼命。
两千骑兵如入无人之境。
这群乌桓先锋,其实实力真不差。
不过遇上镇北军这种敢硬碰硬的铁骑冲阵,也是会崩的。
加上主将被秒杀,连格挡都挡不住的恐惧迅速蔓延。
“跑啊!汉人疯子来了!”
“刀断了!他们的刀能砍断我的刀!”
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在黑石屯外的雪原上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风雪漫天,血色染红了白地。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陈磐勒住马,胯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喷出两道浓重的白气。
他看着那些丢盔弃甲、在雪地里连滚带爬往北逃窜的乌桓残兵,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叮!恭喜宿主,拿下乌桓先锋队,共计获得可用属性点42.]
中平二年,开春,镇北军,胜!
陈转头看向正在燃烧的村落。
那些从废墟里爬出来的百姓,正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眼神从恐惧,到茫然,再到看到陈磐大旗时的那种狂热与感激。
那种眼神,让陈磐感到沉重。
击败这波乌桓先锋,他不认为有多么荣耀。
他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告诉他们,后会有期。”
陈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还活着的,跟我继续往前。死的,记下名字,抚恤翻倍。”
“诺!”
亲卫领命飞奔而去。
陈磐抬起头,看向更北方的天空。
那里的云层压得更低,风也更急。
“报——!”
一骑斥候从北面疾驰而来,马蹄扬起漫天雪粉。
“府君!徐将军急报!”
斥候滚鞍下马,脸上被冻得发紫,嗓子像是吞了炭,“白狼水!丘力居主力猛攻徐将军本阵!”
“徐将军以两千敌八千,已被围困在孤丘之上!”
“伤亡惨重!请求……请求支援!”
陈磐心头一沉。
徐荣的统帅能力是顶级的,哪怕兵力悬殊,利用地形迟滞敌人是没问题的。
但那可是八千骑兵!
两千对八千,哪怕徐荣是神仙,打久了也必败无疑。
丘力居这是要吃掉徐荣,给陈磐来个“围点打援”。
“呵。”
陈磐冷笑一声,“想来吃肉?也不怕崩掉了牙!”
他猛地调转马头,看向身后的骑兵。
刚才的一场厮杀,让他们有些疲惫,马匹也有些喘息。
按照常理,这时候打扫战场,原地稍作休整。
陈磐没有丝毫犹豫。
他手里的新刀,还在渴望饮血!
笑饮胡血,才是它该有的样子!
“兄弟们!”
陈磐扬起马刀,声音穿透风雪,“徐荣将军还在前面等着咱们!”
“你们说,咱救是不救?”
“救!”
将士们齐声怒吼,无人异议!
陈磐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要的兵?
“所有人,停止打扫战场!”
陈磐一勒缰绳,战马长嘶一声,四蹄蹬开,再次化作一道残影。
“跟着我!咱们去白狼水,杀穿乌桓贼兵!!!”
“驾!”
两千铁骑,像是一阵凛冽的风,卷起了地上的雪尘。
只留下满地的乌桓尸体和还没熄灭的战火,决绝地向北地扑去。
北疆的风,更急了。
(第一百四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