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无月。
公孙瓒亲率八十名亲卫换上黑衣,每人背一把环首刀、一把铁钎,从西墙那段松软的墙根摸过去。
八十个人贴着墙根,像八十条蛇。
他让亲卫队长带着剩下的兵马分成二十组。
十五组在信号发出后佯攻北墙,牵制黄巾。
五组在西墙外围待命,随时发起冲击。
西墙脚下。
绳索甩上墙头钩住,第一批人拽着绳子往上攀。
墙头黄巾哨兵刚喊了半个字,被公孙瓒一支弩箭钉穿了喉咙。
翻进去的人也没有往里冲,蹲在墙根下,用短匕和铁钎挖那段松软的土墙。
公孙瓒死死盯着墙体,听着里面泥土窸窣滑落的声音。
突然,墙体发出一声闷响,裂缝从根部蔓延上来。
公孙瓒神色一喜,当即让亲兵朝北射出一支火箭。
北面,亲卫队长见到信号,挥兵攻城。
火箭铺天盖地朝城头射去,喊杀声震天。
北门好不热闹。
紧接着——
“轰!”
西墙那段土本就没夯结实,被雨水泡过更脆,几十人同时发力挖掘,半截土墙朝外塌了。
缺口一开,外面等着的五百精壮降兵涌入。
这五百人是公孙瓒三天前从两千降兵里挑出来的,打散重编,由白马义从老兵带队。
三天的高压整训,现在只听他一人号令。
攻城转入巷战。
黄巾头领从睡梦中惊醒,提着刀踉跄冲出营房。
迎面撞上一个浑身浴血的白袍汉子。
公孙瓒。
他没给头领反应的时间。
三步作两步跨上去,第一刀劈在对方刀背上,震得头领虎口发麻,刀差点脱手。
头领还没来得及收刀,第二刀已经到了——斜斩,从肩颈交界处切进去,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头领瞬间挨跪倒在地,血涌出来浸透了甲片,眼睛瞪着,似乎不明白这个人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公孙瓒没多看他一眼,提刀继续往前冲。
这一夜他等了太久。
黄巾守军首尾难顾,仓促应战,阵脚大乱。
有人甚至举着竹枪胡乱戳了两下就跪地投降。
程志远旧部里有些老兵不降,占了城墙角几间营房死守。
公孙瓒没让人去堆人命,自己走到门前一脚踹开。
窄小的房间里全是贴身肉搏,公孙瓒挨了一竹枪,枪头扎进左臂甲缝,划出一道血槽。
他反手一刀剁断竹枪,紧接着劈翻了持枪的人。
前后不到一炷香,抵抗结束。
天边泛白的时候,安次县城头插上了汉军的旗帜。
白马义从的规矩,从他这里立下——主将冲在最前面,士兵才会跟着拼命。
安次县,拿下。
此战,斩首四百余,俘虏一千五百。
公孙瓒所部阵亡八十一人,伤一百六十余。
加上之前的伤亡,减员两百来人。但战果够大。
更关键的是:他没有向蓟县求援,一个人把仗打完了。
……
捷报送到蓟县,刘虞大喜。
审端看完战报,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捷报只写了结果:斩首、俘虏、攻克。
没有写过程。
“使君,公孙瓒此战打得漂亮。但捷报写得太简略了些。”
军务繁忙,简略也正常。刘虞没在意。
审端没有再说什么。
刘虞拍板:“给公孙瓒报功。升广阳都尉,让他继续清剿广阳北部散兵。”
广阳都尉,比两千石。从六百石的县令一跃成为手握一郡兵权的都尉,升迁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攻克安次县是实打实的军功,朝廷走个流程就能批下来。
其实刘虞自己就能定下来,只是他素来重视规矩,什么事都按规程走。
……
平刚,太守府。
陈磐收到陈七的情报时,正在吃饭。
看完后,他把碗放下了。
韩矩在旁边等着。
“公孙瓒拿下安次县了。”
这么快?韩矩接过简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色变了。
碰壁之后三天就调整了战术,夜袭西墙,一举破城。两千多杂牌兵被他捏在手里,指哪打哪。陈磐的语气听不出褒贬,“此人确实有两下子。”
韩矩问:“那我们——”
不必理会。陈磐喝了一口汤,“刘虞会升他。攻克安次县,实打实的军功,刘虞一定替他表功。再打几仗,手握兵权,到时候他就不只是听调的县令了,是幽州第二号武将。”
韩矩沉默了一下:“第二号?”
第一号目前是我。陈磐放下碗,“但差距在缩小。”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安次县的位置上已经被陈七用红墨点了圈,旁边标注:公孙瓒部,已攻克。
“如果公孙瓒把广阳北部散兵也清了,功劳更大,到时候刘虞就有了不依赖我的底气。一个能打的公孙瓒,加上刘虞的名分和人脉——幽州就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了。”
韩矩看着陈磐的背影。
“府君打算怎么办?”
陈磐没有回答。
他看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右北平、广阳、涿郡、渔阳、上谷——每一处都是棋子,每一步都是博弈。
公孙瓒,白马义从,广阳都尉。
黑白相间赴任棋盘上多了一颗白子。
这颗子比他预想的要硬。
有意思。
实在是有意思。
(第一百二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