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是人性,我们无法压抑人性。”
公孙瓒不敢有半点迟疑。
是的,他很嫉妒陈磐。
飘零半生,却比不上一个毛头小子。
他缺军功,缺功劳。
特别是了解了陈磐的发家史之后,更缺了。
从蓟县出发时,刘虞兑现了承诺,让他从降兵中挑了两千精壮编入麾下。
加上自带的一百余骑白马义从,以及在广阳沿途征募的几百散兵,勉勉强强凑了约两千五百人。
攻城的话,杯水车薪。
抵达安次县城外围那天,按刘虞的嘱咐,先派人进城招降。
其实按他自己的性格,干就完了。
哪里还要这么啰里吧嗦?
可又没办法,他现在得听刘虞的。
没曾想使者进去半天,被绑在门板上抬了出来。
嘴里塞着破布,背上插了根竹枪,血淋淋的。
公孙瓒看到头都大了。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他本来就不认同招抚,被这么一羞辱,更不会等了。
当即下令强攻北墙。
两千五百人乌泱泱压上去,声势倒也不小。
白马义从下马步战,顶在前面举盾冲锋。
两千新收的黄巾降兵扛着临时扎的云梯跟在后面。
土墙不高,一丈出头,但黄巾在上面堆了滚石和金水。(那种香喷喷的、尝起来还有点咸味的金水。)
云梯搭上去就被推开,翻上去的人被竹枪捅下来。
白马骑兵擅长骑射冲锋,下马步战使不上全力。
盾牌再大也挡不住头顶浇下来的金水。
啧啧啧,那味道真是盖了帽了。
更要命的是那两千降兵。
十天前还是黄巾呢,现在转枪头打老同袍,本就心虚,都不咋用力。
跟老爷爷推车似的,没劲。
也就是公孙瓒有本事,换个人真降不住这帮人。
也可能是因为刘虞给饭吃了——这年头吃饱饭不容易,跟谁混不是混?
跟着公孙瓒好歹有个官兵身份。
不过终归是仓促成军,没有磨合,没有训练。
几千人势头倒是猛,完全不起作用。
前排被滚石砸倒几个,金水又泼下来,进攻队形就乱了。
后排开始挤踏,阵型一散,推都推不上去。
攻了半天,阵亡一百二十余人,伤两百。
城墙皮都没掉两斤,己方士气先垮了。
事不可为。
无奈之下,公孙瓒只好鸣金收兵,退兵五里外扎营。
……
当晚,公孙瓒一个人坐在帐篷里喝闷酒,整整一壶。
既没有发火,也没有骂人,更没有写信向蓟县求援。
他实在丢不起这个脸。
他不明白。
怎么陈磐带着八百人就敢冲草原,自己两千多条人,浪花都不起一点?
两千降兵靠不住,正面强攻就得拿人命填,他填不起。
但安次县又必须拿下来——他是来建功的,不是来吃败仗的!
第一仗就输,刘虞怎么看他?
蓟县官兵怎么看他?
往后在幽州还怎么立足?
还师从卢植、大儒弟子、涿县县令——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作秀的。
公孙瓒喝着酒,盯着烛光,看着跃跃跳动的火苗。
他知道,该改变策略了。
翌日一早,公孙瓒也不急着攻城了。
气定神闲地带着两个亲卫,骑着白马,绕安次县城溜了一圈。
走完一圈回到营地,把亲卫队长叫来。
“西墙有一段颜色不一样,土质松,下雨天墙根渗水。那段墙是后补的,没夯结实。”
亲卫队长愣了一下:“将军,您昨天攻的是北墙,那今天——”
北墙最厚,昨天就该看出来。公孙瓒语气带着懊恼,“北墙是正面,黄巾防得最严。西墙那段,才是我们的机会。”
他从案上抽出一张羊皮,简单画了安次县城的轮廓,四面墙的位置,西墙那段薄弱处标了个圈。
“不打北墙了,改打西墙。”
同时,趁这段时间再次磨合部队。
谁想当刺头就干谁,再惹事不听令的直接杖毙,立立典型。
一顿操作下来,士卒都知道这个新主将不是泥捏的。
一个两个,服服帖帖。
接下来三天,公孙瓒让亲卫带人着手布置。
砍树,大张旗鼓地造盾牌和云梯,数量是前一次的三倍,还故意让城头上的黄巾看见。
又让骑兵在东、南两面马尾挂枝来回跑动,扬尘击鼓,做出即将三面围攻的架势。
这是在围三缺一,经典战术。
黄巾慌了,以为官军来了增援。
人本来就不多,四面墙分不过来,只好连夜把最精锐的人手调往东、南、北三面,西墙只留了一队人马。
公孙瓒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第一百二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