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县发生的事,隔天就摆在了陈磐的案头。
平刚城,太守府。
陈磐看完陈七送来的情报,递给韩矩。
刘虞表了公孙瓒为渔阳太守。
公孙瓒在宴会中想要上谷,没要到。
反而还被刘虞用裁军诏令和粮食拴住了他。
现在都被裁撤了5000兵马。
(这里要解释一下,刘虞为什么没有和陈磐提裁军的事,主要是陈磐先为镇北将军,才为右北平太守,他的兵马,更主要的作用是为朝廷拱卫北疆。)
韩矩看完,捋着胡子笑了:“刘虞这一手漂亮,漂亮的弄巧成拙。”
“渔阳太守的话——公孙瓒在渔阳,西边是蓟县,东边是咱们。”
“一来,公孙瓒和刘虞面和心不和,还得防着我们。”
“二来这下他既是刘虞防咱们的刀,也是刘虞拴着的狗,刀太利了伤手,狗太凶了咬人,这下搞得刘虞两头都得防。”
“但对咱们来说,不是好事。”陈磐走到舆图前,手指渔阳。
“公孙瓒在渔阳,跟咱们右北平挨着,直接接壤了。他的五千兵马就摆在咱们家门口。”
韩矩收了笑:“府君是担心……”
“两个武将挨着,迟早要争地盘、争粮、争功。我们一争,刘虞居中调停,但绝对又会站队公孙瓒,两头拿捏。”
陈磐的语气冷了几分:“很关键的一点,公孙瓒不会甘心当棋子!”
“你也看见了,此人野心不小,虽然现在被刘虞用粮食拴着,估计他也是早晚要挣脱的。”
“挣脱的时候,他要么往西咬刘虞,要么往东咬咱们。”
韩矩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神色凝重:“那我们怎么办?”
“先不理他。”陈磐转过身,“秋收还没完。粮没入仓,心里没底气。”
陈磐也收到朝廷裁兵的召令了,只不过他可以用镇北将军规避过去。
他知道,黄巾一定,党锢解除,汉家天威再现,他日必然是井喷式的和平。
毕竟,哪家不都是在闷声发展?
……
九月底,右北平秋收进入尾声。
韩炬满身灰土跑进太守府,手上的泥都顾不得洗,把账册往陈磐案上一拍。
“府君!清点完了!两万四千石!”
陈磐翻开账册,目光在数字上停了一下。
两万四千石!
比预估多了一千石,然而比去年却是翻了将近一倍!
右北平本就是苦寒边郡,能有这个数,全靠这一年没打仗。
加上组织了大量的屯田点和屯田兵,兴修了水利、换了良种。
“哈哈,够用了!”陈磐合上账册,喜上眉梢,“今年冬天咱们不怕挨饿了!”
他心情是真不错,毕竟他也养着近两万大军,还在不断接收流民,粮食有着很大缺口。
“明年要是风调雨顺,三万石打不住!”韩炬捋着胡子呵呵^_^笑,转头又继续去安排入库了。
陈磐也过来查看入库情况。
站在粮仓前,看着一辆辆牛车将最后一波麦穗拉进仓门。
仓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心里那根弦松了一分。
有粮,心里才踏实。
有粮,说话才有底气。
他叫来陈猛。
“你去挑二十个机灵的斥候,换上便装,扮作商队去渔阳。”
陈猛一愣:“去渔阳?干什么?”
“走动走动。”
“公孙瓒刚当上渔阳太守,邻居搬来了,总得去认个门。”
陈猛咧嘴一笑,明白过来了:“摸底?”
“对。打着走动的旗号去,他不会拒绝。”
陈磐拍了拍陈猛的肩膀:“带上盐和铁器。渔阳刚经战乱,比较缺这些。咱们拿去做见面礼,释放好意,他会接受的。”
“明白!”
商队很快凑齐了。
二十个精锐斥候扮作行商伙计,赶着十几辆大车,装着盐巴和铁制农具,往渔阳方向去了。
出发那天,陈磐站在城门口看着车队走远。
韩矩站在他身后,迟疑了一下:“府君,您觉得公孙瓒会接这个好意吗?”
“会的!”陈磐斩钉截铁。
“他被刘虞敲打了一顿,正是心里不痛快的时候,我现在派人去,他不会拒绝。”
“比起刘虞的软刀子,我的盐和铁至少是明码标价。”
其实还有一点陈磐没说:
右北平一开始就走入了误区!
饶是陈磐七八十的统帅,以及他们整个阵营,就没人想到,其实不一定要和公孙瓒对着干。
至少在天下大乱,各方相互吞并前,陈磐可以联手公孙瓒,干扰刘虞的驱虎吞狼之计。
在陈磐想通这个关节之后,他基本都是按兵不动,不惹刘虞,不管公孙瓒。
说到底,还是人才太少了!
陈磐决定,此间事了,一定广发英雄帖,聚天下群英于边地右北平!
“他会不会觉得我们在试探?”韩炬开口问。
“当然会!不过他现在没得选,主动权在我这里。”陈磐走在街上,平刚城的秋风带着几分寒意。
“现在公孙瓒最需要的,是知道东边我们这个邻居到底是什么态度,是敌是友,他想有个底数。”
陈磐回到太守府,重新站在了那幅幽州舆图前。
蓟县、渔阳、右北平,三点已经连成一线。
幽州全境克复。
张角已死,各地一片报捷。
黄巾只会是秋后的蚂蚱,蹦不久了。
只是刘虞现在在幽州中间下了一子,把公孙瓒放在了渔阳。
这一步棋很毒,意图把公孙瓒和陈磐逼到面对面。
想到这些,陈磐拿起一枚红漆木块,轻轻放在了渔阳的位置上。
他的商队已经出发,带着盐和铁,带着试探和善意,向公孙瓒伸出了手。
至于公孙瓒接不接、怎么接,那就要看这匹白马的脾气了。
秋风渐紧。
右北平的冬天来得早,但今年的粮仓是满的,兵器是新的,兵是练过的。
陈磐有耐心等。
等刘虞和公孙瓒的裂缝再大一点。
等这盘棋走到他该落子的那一步。
(第一百三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