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84年,三月,万物生。
天下大乱,烽烟四起。
在幽州“欣欣向荣”的时候,天下格局一变再变。
三月,灵帝以河南尹何进(他舅子)为大将军,率左右羽林、五营将士屯洛阳都亭。
在洛阳周围设八关都尉(函谷、广成、伊阙、大谷、轘辕、旋门、孟津、小平津)拱卫京师。
同时下诏大赦党人,延续十余年的党锢之祸结束。(前面已经提过了)
随后发天下精兵三路出击。
北中郎将卢植攻冀州张角,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儁、骑都尉曹操攻颍川。
······
颍川战场。
四月,皇甫嵩、朱儁、曹操率四万兵攻颍川。
波才大败朱儁,又围皇甫嵩于长社。
皇甫嵩趁夜以火攻突围,五月与朱儁、曹操合兵大破颍川黄巾,斩首数万级。
随即连下汝南、陈国,颍川战场平定。
······
南阳战场。
六月,朱儁转攻南阳。
三月时张曼成已杀南阳太守褚贡,六月新任太守秦颉杀张曼成,义军推赵弘为帅,众至十余万据宛城。
朱儁与荆州刺史徐璆、秦颉合兵一万八千围攻宛城,自六月到八月不下。
赵弘战死后,韩忠继任,被朱儁用计诱出大破,韩忠投降后被秦颉所杀。
义军再推孙夏为帅,十一月朱儁攻破宛城,追至西鄂精山斩杀孙夏,南阳黄巾平定。
当然,这是后话。
······
冀州战场。
此地乃是平叛黄巾的核心。
卢植围攻广宗,筑围墙挖壕沟久攻不下。
宦官左丰这厮在代天巡察时,索贿不得,回京直接诬告卢植这老小子作战不力。
卢植被押回洛阳治罪,改由东中郎将董卓接替,董卓同样无功而返。
朝廷没办法,又再换皇甫嵩接替作战。
八月,转机来了,张角病死。
十月,皇甫嵩闭营休整,趁黄巾松懈夜袭广宗。
于黎明时间突袭大破张梁军,斩杀张梁及三万余人,投河溺死者五万余,焚毁辎重三万余辆。张角被破棺戮尸,首级传送洛阳。
十一月,皇甫嵩与巨鹿太守郭典攻下曲阳,斩杀张宝,俘虏十余万人
天下战报频传。
至此,黄巾军主力九个月内被全部镇压,张角三兄弟皆亡。
朝廷论功行赏,皆是后话。
……
而此时,九月的蓟县,刺史府。
刘虞连发了四封信召公孙瓒述职。
前三封公孙瓒推说军务繁忙,又要安抚流民,也要恢复郡治。
第四封刘虞不演了:“伯圭,述职之事不宜再拖。幽州百废待兴,诸多事宜需当面商议。”
表面上还是商量的语气。
但明眼人都知道,刘虞怒了,这是命令。
公孙瓒再不去就是抗命,刘刺史就得掀桌子了。
九月中旬,公孙瓒终于回了蓟县。
他只带了三百白马义从入城,主力留在上谷。
无特殊情况,带兵入州治是犯忌的事。
公孙瓒在试探刘虞,看他能不能忍得住。
刘虞倒是没计较。
他在刺史府设宴,审端出迎。
表面上的戏做得很足。
刘虞举杯,当着幽州大小官吏的面表彰公孙瓒:“伯圭三月平三郡,斩首数千,俘虏万余,幽州南部得以安宁。此乃大功,吾已上表朝廷,请封伯圭为渔阳太守。”
满堂喝彩。
公孙瓒端着酒碗,面上带笑,心却沉了下去。
渔阳太守?
这不是他预想的结果。
他想要的是上谷。
上谷穷,但上谷远。
远离蓟县,远离右北平,北面是鲜卑,西面是并州。
只要到了上谷,他就是天高皇帝远的一方诸侯,谁也够不着他。
但是渔阳不一样。
渔阳在蓟县和右北平中间,往西两百里是蓟县,往东三百里就是右北平。
刘虞在西,陈磐在东,他在中间——
这不是封赏,是把他钉在了他们两个人棋盘的正中央。
狠毒辣的阳谋。
即使他一开始就知道,刘虞把他当刀,为了牵制陈磐。
公孙瓒放下酒碗,笑容不变:“承蒙使君厚爱,瓒愧不敢当。”
“只是瓒在广阳、渔阳、上谷三郡之地,征战数月,对上谷情况更为熟悉。而上谷地处边要,鲜卑时有窥伺——”
“哎!伯圭,你看你又急,别急嘛,听我把话说完!”刘虞打断了他,语气带着温和的调侃,却又不容置疑。
“上谷自有上谷的安排。”
“渔阳刚经战乱,百废待兴,需一位能征善战的太守坐镇,我们都认为伯圭你最合适。”
公孙瓒:你把话都说了,那我还说鸡毛?
话说到这份上,再与他争就是不识抬举。
说不定,渔阳太守也没了。
公孙瓒举杯饮酒,把不痛快咽了回去。
……
宴后,刘虞单独留下公孙瓒,在书房里谈了半个时辰。
没有他人,只有两人。
“这样的事,不能再有了。朝廷已经下了诏令,各州郡裁撤临时兵员。”
“你手底下万余人,如不处理,朝廷迟早会过问。我替你挡着,两千兵留在上谷,三千广阳,我允许你带五千兵。”
公孙瓒沉默了片刻,面无表情:“使君想让瓒怎么做?”
“你立了功,朝廷不会亏待你。”
“你去渔阳。把渔阳治理好,兵该裁的裁,粮该还的还。”刘虞顿了一下,目光直视公孙瓒,“但你要是留在上谷那种地方,我够不着你,你也够不着粮。”
最后这句话是软刀子,但刀锋非常锋利。
够不着粮。
这直接拿住了公孙瓒的命脉。
公孙瓒的万余兵马每天要消耗多少粮食,他比谁都清楚。
广阳、渔阳的存粮撑不住,上谷更是穷得叮当响。
他原先只是一个涿县县令,在这边没有半点基础。
上半年四处战乱,百姓粮食,十不存一。
即使他要征粮也不会有人理他。
而且他也必须裁撤兵员,分流至其余两郡。
他只有靠蓟县拨粮才能养活这支军队。
刘虞这是在用粮食拴他,就是在拴住一条狗一样。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公孙瓒站起来,拱手:“瓒明白了。”
他不再争上谷。
他争不了。
粮在刘虞手里,而且他作为麾下,他也得听刘虞的。
走出州牧府时,秋风迎面扑来。
公孙瓒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刺史府,翻身上马,带着三百白马义从连夜出了蓟县。
身后,刘虞站在书房窗前,看着那一片白色的骑兵消失在夜色中。
“这匹马,看来是暂时拴住了。”刘虞轻声说。
旁边刚进屋的审端低声问:“使君,公孙瓒去了渔阳,陈磐那边……”
“渔阳太守,陈磐的右北平太守,都是朝廷命官。”
刘虞躺在摇椅里,优哉游哉。
“就让他们挨着吧。挨得近了,才知道彼此的分量。”
(第一百二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