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虞思索了好一会。
“蓟县的事先放一边。”刘虞放下茶碗，“将军在右北平经营多时，对幽州的局势，你有什么看法？”
陈磐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没立刻回答，从袖中取出一卷简牍，放到案上，推到刘虞面前。
“刘使君请看。”
刘虞拿起来翻开，审端也凑过来看。
简牍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乌桓各部的分布、人口、兵力、首领名字和性格特点。
鲜卑三部近三年的动向。
高句丽在辽东的渗透情况，甚至包括辽西丘力居和辽东公孙度之间的矛盾。
条理清晰，标注详细，竟然比朝廷的边情报告还详尽三分。
这份报告，于幽州、于边地，价值千金！
刘虞动容了，翻了两页，抬头看陈磐：“这些都是你整理的？”
“磐到了右北平之后就开始收集，花了大半年。”
刘虞继续翻，越翻越慢，脸色越凝重。
“使君，幽州的乱，不只是黄巾。”陈磐开口，语气凝重，“黄巾只是皮癣，我们终归打得掉。程志远灭了，蓟县收了，广阳和涿郡的残余翻不起大浪。”
“然乌桓鲜卑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黄巾之乱让各郡兵力空虚，边防线形同虚设。”
“我部日前已经侦查到，丘力居的部众已经在右北平北面活动了，辽西那边也不安分。”
“鲜卑步度根跟轲比能内斗，可两部都在往南压。”
他伸手指了指舆图上的位置。
“如果我们只盯着黄巾打，等打完了，北边的胡人已经进来了！”
刘虞放下简牍，靠回椅背，揉揉发胀的脑袋。
“那将军的意思是？”
陈磐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幽州大舆图前，手指落在蓟县的位置，缓缓往南移。
“使君且看这里——”
他的手指划过涿郡、广阳，停在了燕山以南的那片区域。
“目前，黄巾余孽还盘踞在涿郡、广阳一带。倘若此时使君北上御胡，身后这群人抄你粮道、扰你后方，该当如何？”
“故，攘外必先安内，腹心之疾不除，北边的防线就永远扎不稳根。”
刘虞盯着舆图，没有回答陈磐的问题。
这好像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所以我的意思是，先南后北。”陈磐由蓟县往南一压。
“我带兵扫平涿郡、广阳的黄巾残余，把幽州腹地清干净。然后，回过头来收复渔阳、上谷，把燕山防线连成一片，挡住胡人南下。”
说着将手指从涿郡划到渔阳，再到上谷，画了一条弧线。
“腹地安了，这条线守住，幽州就稳了。”
刘虞思索良久，忽然摇了摇头。
“将军方略可行，但具体操作是不是稍加调整方为妥当？”
陈磐挑了下眉。
“涿郡、广阳的黄巾，多数是活不下去的百姓。”刘虞的声音不疾不徐，“我意所指，能招抚的，不必动刀。”
又悠悠补充到：“本官认为，幽州第一件事，应是开仓放粮、安顿流民。等黄巾人心散了大半，将军再出手收拾那些顽抗的硬茬，事半功倍。”
本官？
开仓放粮？
这就是你刘伯安的策略？
治标不治本罢了！
也不想想，百姓有饭吃，谁还愿意跟着黄巾卖命？
果然是，居庙堂之高，不忧其民！
“使君的法子虽好却慢，不在根本：开仓放粮，仓里得有粮，幽州现在残破至此，粮食从哪来？”
陈磐叹了口气，手指在舆图上涿郡的位置重重点了两下。
“而且，吃了上顿，不知下顿，终究是于事无补。”
“我已在路上修书数封，向冀州、青州借粮。另外——”刘虞看向陈磐，“右北平这两年大兴屯田，应该有存粮吧？”
陈磐无语了，搁这等着他呢？
不承认也不否认，回了一句：“借！磐借给使君五千石。”
“借？”刘虞微微一笑，内心却是咬牙切齿，这就是你对我这个刺史的态度？
不知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上级！
“将军倒是把账算得清楚。”
“公是公，私是私，右北平也要吃饭，也在等上面拨粮给钱。”
这话倒是没错，确实是上收下税，没有表示。
刘虞点头，“好，公事公办！不过嘛，将军的先南后北，我想改成先抚后剿、抚剿并行。”
“我先行一步，带着粮食物资往涿郡广阳走，招抚流民、遣散裹挟之众。”
“将军的大军跟在后头，对那些不肯降的，雷霆扫穴，如何？”
陈磐知道刘虞这是还不死心。
“使君这一手，可比我直接打过去要花时间。”
“可更省人命，省粮食，也省将军的兵，不是吗？”刘虞语气平淡，透着不容置疑，“将军三千铁骑是幽州的命根子，不该消耗在打流民上。”
刘虞目前只知道陈磐面上有三千骑兵，不知其真实兵力。
算了，拿自家的精锐骑兵去砍饿着肚子的流民，汉人不打汉人，说实话，陈磐也不情愿。
“行。使君先行安抚，磐随后。但有一条——使君到了涿郡广阳，身边不能没兵保护。这样，磐拨五百骑给使君做护卫。”
“不必了。”刘虞摆手，“我带几百郡兵和一队运粮车就够了。乌桓、鲜卑认的是将军的刀子，可黄巾流民认的是朝廷的粮。”
“我若带重兵去招抚，反倒像去打仗的，适得其反。”
行吧，陈磐算是看出来了，刘虞在这件事上想得很透，那就是怀柔到底。
还摆足了诚意，觉得兵带多了，诚意就变了味。
陈磐“礼貌”皱眉，不过也没有再坚持：“那使君自己当心。”
刘虞话锋再转，看向舆图上渔阳、上谷的位置。
“南边平了，北边呢？将军认为觉得我们该怎么对待胡人？”
（第一百二十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