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延听到有个贵气的人喊他,估计就是刘虞了。
当下哆哆嗦嗦站起来,腿抖得和电动小马达一样。
眼神闪躲,一看就是担惊受怕了好些日子。
他的部下是不用怕啊,可他是领头的,鬼知道刘虞要怎么处置他?
在下马延。
刘虞打量了他几息:陈磐待你如何?
马延愣了一下,没想到刘虞问的是这个。
陈将军守信,没杀一个人。说等刺史到了,由您处置。
刘虞看了他片刻,没有立刻表态。你先待着,不急。说完转身走了。
留下一脸懵逼的马延和师爷苏,面面相觑。
审端跟上,低声问:使君怎么看此人?
胆小怕事,有点脑子,知道投降保命,还知道把苏安交出来赎罪。刘虞走着说着,这种人用好了是一条狗,用不好是一条狼。罪不至死,先关着,看看后面怎么说。
接下来刘虞还去看了苏安。
苏安被关在郡府的临时监牢,一间独立的牢里,手脚都上了镣,坐在稻草上发呆。
刘虞进去的时候,苏安抬起头,眼睛通红,脸肿得不像样。你就是苏安?
苏安不说话,死死盯着刘虞。
郭刺史死的那天,是你动的手?
苏安嘴角动了一下,还是不说话。
刘虞性子也是平的人,也不逼问,看了他两眼,转身对看守的士兵说:严加看管,别让他死了。其余的,等朝廷定夺。
出了牢房,审端又问:使君,此人怎么处理?杀了刺史,按律当斩。
杀了刺史的罪,让朝廷来定吧。刘虞摇头,你报洛阳,让廷尉走程序。”
“死是肯定要死,但不能死在我手里——我刚到幽州就杀人,不太好。
审端明白:刘虞的政策是安抚,不是杀戮。
苏安死不死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死、什么时候死、谁来杀。
走朝廷程序,名正言顺,刘虞名声依旧。
一套流程下来,处理完这些事,天色已经暗了。
袁征安排刘虞在早已收拾好的州牧府住下。
刘虞坐在厅里,审端端来一碗粥、两碟咸菜。
刘虞喝了口粥,忽然问:你怎么看陈磐这个人?
审端一愣,斟酌了一下关于陈磐的情报:有能力、有分寸,还会打仗,可堪大用。
刘虞点了点头,确实,一个镇北将军打下州治,朝廷本来就忌惮。”
“他把功劳推给我,既是给我面子,也是给自己减担子,这份心思,比打赢一场仗还难得。
三千骑兵,百里奔袭,不攻城而取州治。刘虞伸出第一根手指,此人有将才。
降军不杀,处置权交出,不争功。第二根手指,此人有分寸。
刘虞把碗里的粥喝完,拿帕子擦了擦嘴。
第三,他在右北平屯田练兵、开矿铸器,根基已深。三千铁骑只听他一人的号令;右北平郡的事,从军事到民生到财政,全是他说了算。”
“朝廷派去的县令他一个没换,但每个县令到了任上都老老实实听他的。
审端沉默,他知道第三点,使君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种根基不是一天两天建起来的。
刘虞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蓟县的夜景,星星点点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
一个坞堡出身的年轻人,边地短短数年,就在右北平站稳了脚跟。”
“打掉程志远五万人马,拿下蓟县,还把城池完好无损地留给了我。
他要只是个莽夫倒简单了。刘虞转过身,看着审端,可他偏偏不是。
审端小心翼翼地斟酌了一下措辞:使君是担心他……
倒也没有。刘虞摆了摆手。
我是好奇。我活了五十多年,见过不少年轻人,可像陈磐这样二十出头就有如此成就的,真没见过。
这种人,要么是大汉的柱石。刘虞说到这停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要么是朝廷的隐患!
咱们得见见再说。
审端点头,问:那要怎么做?
刘虞回到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空白简牍,提笔写字,寥寥数行。
写完后吹干墨迹,装进帛囊,递给审端。
让袁征回去右北平的时候,给陈磐。
审端接过,看了一眼内容。
“蓟县已接手,一切妥当。感谢陈将军百里征伐,为幽州除害。久闻将军之名,愿与将军一叙。”
语气平和,没有上级对下级的命令口吻,更像是平辈之间的邀请。
审端看完,没有多问,转身去安排。
刘虞坐在空荡荡的州牧府大厅里,看着跳动的烛火,出了神。
他清楚,自己这个刺史能不能在幽州站住脚,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陈磐愿不愿意配合。
……
两天后。
平刚,太守府。
袁征回到右北平,第一时间把信给到陈磐。
陈磐把那封帛囊拆开,简牍上的字迹工整清秀,一看就是正经读书人写的。
不像陈虎这种莽夫!
看完后没有说话,又把简牍递给韩矩。
韩矩接过来,从头看到尾,府君,刘虞这是要试一试您?。
八成是,这位刘幽州估计是要试一下我的成色。
那您去不去?
陈磐站起来,走到墙边的幽州舆图前。
他的目光从右北平移到蓟县,又从蓟县移到北面的乌桓、鲜卑,最后落在西面的并州方向。
去!干嘛不去?陈磐转过身,目光沉稳。
刘虞要研究研究我,我也得看看他真的适不适合执政,幽州这盘棋,光靠刀子可下不完。
韩矩点头,收好简牍。
那属下替大人准备一下?
不用了,我只带五十骑去便可。
五十骑?韩矩有些意外,蓟县毕竟刚收复,人心未稳,带少了会不会……
怕什么?陈磐看着韩矩,刘虞是个聪明人,他懂的。
韩矩想了想,拱手道:明白。属下这去安排。
陈磐拿起案上的一卷简牍——那是他这几天让人整理的幽州各族情报。
乌桓、鲜卑、高句丽的人口、兵力、首领性格,密密麻麻写了几千字。
陈磐知道,刘虞性子比较软,不喜欢暴力,搞得是王道,以德服人那一套。
所以他要见的不只是一个刘虞。
是整个幽州的未来!
窗外,平刚城的上空,一只鹰隼盘旋了两圈,振翅向东飞去。
那是洛阳的方向。
就好像在暗示着什么一样。
(第一百一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