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马沟的官道上,尸体铺了里三层外三层。
其实也没杀多少,估计也就千八百都不到,主要是黄巾被围,又有一面是丘陵。
这些人愚蠢的选择了抱团取暖。
更加给了陈磐冲杀的机会。
血渗进土里,把黄土变成了黑泥。
失去主人的战马在尸堆间游荡,低头嗅了嗅,发出低沉的悲鸣。
刘韩被陈猛一槊挑落马下时,身上已经挨了三刀一刀。
他摔在地上,还想爬起来,被两个骑兵按住,五花大绑。
他的嘴还在骂,典型的实力不强,遇敌嘴强。
从被按住的那一刻起就骂个不停,骂陈磐,骂汉军,骂老天爷不长眼。
声音嘶哑,带着血沫子,中气十足,显得自己像是受害者,嚣张无比。
陈磐策马过来,低头看了他一眼。
刘韩满脸是血,看见这个领头的过来,眼睛瞪得滚圆,像一头困兽。
“你就是陈磐?”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血牙。
“程渠帅的仇——”
“程志远是自己找死。”陈磐打断他,语气平淡,不带客气。“你也是。”
刘韩愣了一瞬,然后仰头大笑,刀伤迸裂,血顺着脖子往下淌。
“好!好一个自己找死!”他笑够了,啐了一口血沫。“要杀就杀,老子不皱眉。”
“放心,现在不会杀你的。”陈磐调转马头,声音悠悠。
“你还有用。”
……
当天夜里,陈磐没有休整。
陈虎领五百人押着俘虏和伤兵后撤。
陈磐则是带着两千余骑兵,连夜奔向蓟县。
马延还不知道刘韩已经完了。
他的快马派出去不到一天,按时间算,刘韩此刻应该还在行军途中。
此时蓟县城里的守军约四千人。
刘韩好歹是副将,威望比他高,除了自己的三千部曲,还带走了最精锐的两千。
城里剩的有一半是广阳本地黄巾,对马延的命令阳奉阴违。
毕竟,连师爷苏都觉得马延是个又蠢又怂的人,有几个人服他呢?
漫漫长夜过去,迎来了蓟县的黎明。
天蒙蒙亮,陈磐的骑兵出现在蓟县城下。
蓟县城墙高大,护城河宽阔。
正常来说,两千骑兵打不下这样的城。
不过陈磐也没打算攻城。
他让人在城门前百步处列阵,然后把刘韩押了上去。
刘韩被五花大绑,跪在城门前的空地上。
他浑身是血,脸上刀伤纵横,头发散乱,但人还活着。
城墙上有人认出了他。
“是刘将军!”
消息传到城楼上,马延快步走出来,扶着垛口往下看。
他看到了刘韩:跪在地上,浑身浴血,双手被反绑着。
目光往后移,他看到了刘韩身后的骑兵方阵——
铁甲,长槊,战马整齐列阵,鸦雀无声。
一面“右北平太守、镇北将军陈”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马延的脸白了。
陈磐策马上前,在弓弩射程之外勒住马。
“马延!”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得很远。
“刘韩带的五千人,全军覆没,他自己也被我们活捉了。”
“你们广阳黄巾现在最能打的将领,不到一个时辰就没了。”
城墙上骚动起来。
四下守军交头接耳,有人已经开始往后缩。
“我不攻城。”
陈磐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股无所谓。
“刘韩的兵没了,城里四千人至少有一半不听你的,所以你心里也清楚,蓟县你肯定守不住。”
“幽州刺史刘虞即将带兵赴任,随时可以调兵遣将,加上我围你个十天半月,城里必定内乱。”
说到这,陈磐顿了一下。
“我给你两条路,开城投降,我保你不死,手下兄弟既往不咎。”
“或者,死守到底——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你自己选,还有,记住,我是草原杀回来的,能说到做到!”
城楼上安静了。
风很大,吹得旗帜啪啪响。
刘韩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城楼上的马延。
他知道陈磐说得不假,昨夜的冲锋,汉军并没有绞杀太多他的部下,多数生擒。
他也知道,陈磐是一尊杀神。
想通这些关节,刘韩长叹一口气,嘴唇动了动。
声音不算大,不过足以让城楼的马延听见。
“哎~老马……别扛了,为了咱们的弟兄,投降吧。”
马延的手按在垛口上,指节发白。
他低头看着刘韩,又看了看城外的骑兵,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守军。
那些广阳本地黄巾的眼神已经不对了,有几个百夫长在互相使眼色。
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如果他不投降,这些人十有八九会拿他的脑袋去投名状。
马延的手缓缓松开了垛口。
但他没有开口,在亲卫的簇拥下转身走下了城楼。
陈磐勒马站在城下,看着马延消失在城楼里,嘴角微微一弯。
不急。
他已经给出了答案,剩下的事,马延自己会想明白。
即使想不明白,会有人帮他整明白的。
还不行的话,就要有人吃他马延的席了。
陈磐拨转马头,回到阵中,下令就地扎营。
晨光照在蓟县城墙上,把斑驳的墙砖染成金色。
城门紧闭,城楼铺满黄巾。
陈磐知道,纷争,开始了。
但他更知道,这座城,已经在他手里攥了一半。
右北平的铁骑,已经成了悬在幽州黄巾头顶的一把利剑。
这就是:兵临城下气如虹,杀神一言定吉凶!
而这把剑,才刚刚出鞘。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