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两日。
队伍接近蓟县处,快马送来三信。
三路探子同时回报,消息汇总到一起,拼出了一张完整的敌情图。
陈磐在路边一棵枯树下展开舆图,陈猛、陈虎、陈七围在四周。
“蓟县的黄巾不是散兵。”
陈七指着舆图,语气凝重。
“程志远覆灭后,他手下两个旧将,马延、刘韩,重新聚集了残兵。”
“马延。咱们夜袭那晚他负责外围巡营,跑得很快,带着三千残兵退到广阳,跟留守黄巾合流。现在手底下六七千人,据守蓟县城。”
“刘韩,程志远副将,老对手了。土垠就是他带人围的,我们回援的时候,这厮直接往西跑了,到了广阳跟马延合兵一处。”
陈猛皱眉:“两个黄巾贼,谁说了算?”
陈七回应:“谁也说了不算,这两个人不对付,都觉得应该自己做主。”
“我的人在广阳打听到一个消息,马延和刘韩最近不知是不是意见不合大吵了一架,已经分流。”
“刘韩要主动出击,趁我们远道而来立足未稳,半路截杀;可马延不同意,说程志远五万人都打不过,就别去送死了!”
“刘韩骂马延是缩头乌龟,马延阴阳刘韩是二号程志远,只会车大炮,二人差点动手了。”
“最后刘韩赌气带了兵出了城,单独驻扎在蓟县南边三十里的渡口,约莫五千人左右;而马延率主力守在蓟县城里,两个人一内一外,互不统属。”
陈磐听完这些具体情况,目光落在舆图上蓟县和渡口之间的那段距离上。
三十里。
除非马延有骑兵,不然正好是互相支援来不及的距离。
“刘韩的营寨什么情况?”
陈七翻出斥候传回的草图:“渡口北岸,背靠玄水扎营。南面是一片开阔地,没有树林丘陵。营寨周围挖了壕沟,竖了栅栏。”
“背水扎营。”陈磐的手指在舆图上敲了一下。
“实乃退无可退。刘韩选这个位置,他什么时候这么勇了?”
陈虎闻言咧嘴:“那正好,他既然不想跑,咱们直接碾过去,骑兵冲步兵,手拿把掐。”
“硬冲伤亡太大。”
陈猛摇头接话,“背水列阵,加上营寨有壕沟栅栏,骑兵不好冲,咱们其实不划算。”
陈磐忽然开口:“老七,刘韩是什么性格?”
陈七想了想:“悍勇,性子比较烈,而且跟程志远是同乡,感情很深。程志远死了估计他恨咱们入骨。”
“至于为啥当初要跑,可能又饿又疲,无力回天了吧。”
“那就好办了!悍勇的人,最怕别人说他怂。”
他看向众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咱们不硬攻刘韩的营寨。先让马延不敢动。”
“佯攻。”
陈磐的手指蓟县东面。
“陈虎,你带五百骑,马尾衔树枝,大张旗鼓绕到蓟县东面十里处扎营。多点一些篝火,再制些旗帜,让马延以为我们要攻城。”
“得令!”陈虎点头。
“陈七,让你的人故意暴露行踪,给黄巾的巡逻队‘发现’我们的斥候。”
“等消息传进城里,马延第一反应一定是收缩守城,同时传信刘韩回援。”
几人一听眼睛亮了!
对啊!刘韩这个大炮筒,一定不愿意回去的。
刘韩赌气出的城,马延叫他回去,他肯听?
他十成就有九成九会认为觉得马延是胆小鬼,还想抢他的兵权!
估计这五百骑兵在蓟县东面晃悠,刘韩甚至还会以此作出判断:汉军主力在打蓟县,正好让他有机会吃掉这五百骑兵,再从侧翼包抄陈磐主力!
七十五加的统帅和智力的双重buff,恐怖如斯!
这就是预判了敌人的预判。
然后,给爷死!
“他一出营,背水的优势就没了。”
陈磐的手化成掌,按在舆图上渡口到蓟县之间那段官道上。
像是在取预定的囊中之物!
“刘韩没多少骑兵了,这五百匹马对他诱惑不小。”
“只要他敢带手下几千步兵出来打陈虎,我带两千骑兵在半路等他,那就好玩了!”
陈虎一拍大腿:“对啊,五千步兵又如何,骑兵几个冲锋,那就是送菜!”
陈磐瞪了他一眼:“别高兴太早,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永远不要轻视你的任何一个敌人!”
“刘韩此人再不济也是打了几仗的人,不然怎么能当上程志远副将,领一万人去围土垠,所以他不可能没有斥候。”
“我们得藏好,藏到他走进口袋里为止。”
陈虎闻言讪讪一笑:“大人,我就是说说而已。”
陈磐不理会这个莽夫,说完转向陈七,带着考验:“渡口到蓟县的官道,你感觉哪一段适合设伏?”
陈七常年带着斥候风里来雨里去,作战经验不断地增长。
只见他稍加思索,便找到其中关窍,指着舆图上一个标注:“官马沟!刘韩从渡口出发往蓟县走,必经此地。渡口往北十五里,官道从两片矮丘之间穿过,丘不高,我们的骑兵正好可藏于背面。”
陈磐微微颔首,陈七和他想的一样。
“好!就定在官马沟!陈虎完成佯动后立刻撤离,迂回到刘韩背后堵退路。陈猛你率五百骑在正面牵制。我率两千骑在侧翼找准机会,发起冲锋!”
他环视众人,声音沉了下去。
“刘韩一进官马沟,三面合围,争取不放走一个贼兵!”
“我等明白!”X3。
陈七三人领命前去布置。
……
当天夜里,行动开始。
陈虎率五百骑兵向蓟县东面急驰。
在到指定位置后,连夜点燃篝火、竖起旗帜,烽火连营,远远看去怕是有大几千人在扎营一样。
而陈七的斥候则是巧妙地“不小心”撞上了蓟县黄巾的巡逻队,双方互射了几箭,陈七部斥候“仓皇”逃走。
一切如陈磐所料。
都没等到第二天,蓟县城里的马延半夜就被属下狗头师爷苏叫醒——汉军主力出现在城东,似乎准备攻城。
马延这厮也是搞笑,第一反应就是收缩,竟然没有想着上城楼查看一番。
师爷苏看着马延也是无语了,自己怎么就瞎了眼,跟了这么个蠢中怂货。
在他的认知里,人可以蠢,怂也没事,但是你别又蠢又怂啊!
无奈之下,只得执行命令,紧闭四门,加强城防,同时派一亲信立即去渡口传令:
请求刘韩速回蓟县协防。
亲信到了渡口,把马延的命令递上去。
刘韩听完,把信简往案上一摔,怒气冲冲地一拍桌子!
“真是乌龟王八蛋,怂包!他马延怕死,老子不怕!”
刘韩站起来,按着刀环。
“他就不会先派斥候出来查看一下的吗?气煞我也!”
“陈磐就那么点人,分兵去攻城,部署必然空虚。他五百骑兵在城东晃悠,我带人过去吃了他,再从侧翼抄汉军后路——比窝在城里等死强一百倍!”
副将劝他:“马延让我们回援……”
“他算什么东西?渠帅在的时候他就是个看门的,现在倒指挥起老子来了。”
刘韩一脚踢翻案几。
“传令,拔营!”
五千人收拾营帐,出了渡口,沿官道向蓟县方向急行军。
刘韩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甲胄歪歪斜斜,腰间还挂着程志远当年留给他的环首刀。
骄兵必败乃自古来训!
刘韩不知道的是,从他出营的那一刻起,一张遮天罗网已经张开。
(第一百一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