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末。
幽州,蓟县。
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火药味,凝固在每个人的心头。
城外,连绵十里的校场上,杀声震天。
三千名为“陷阵营”的新锐步卒,正在进行最后阶段的搏杀考核。
他们一个个身披重甲,手持陈磐特意命人打造的短刀巨盾,两两对决,甚至三三混战。
完全没有点到为止的说法。
倒地了就结束。
“杀!”
一名什长怒吼一声,盾牌猛砸对手的面门,趁其防守混乱,短刀如毒蛇出洞,狠狠扎入对手腋下的甲缝之中。
若是战场,这一击便是致命。
“好!”
高台上,陈磐抚掌大笑,声音中带着几分狂热。
他今日身披玄铁重甲,大氅在身后猎猎作响,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饮血的重剑。
“看到了吗?”
陈磐指着台下那群浑身泥泞、眼中闪烁着凶光的士兵,对身后的赵云、田畴等人说道。
“这就是我要的兵!”
“不需要那些太多花里胡哨的东西。”
“他们只用知道,面对敌人,唯有把刀送进对方的胸膛,把敌人的血流干,才是活下去的唯一道理!”
徐荣目光扫过场中那群如同野兽般搏杀的士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主公,此法练兵,虽能速成,却太过惨烈。这一月下来,伤者过半,死者亦有十数人。”
“慈不掌兵,义不理财。”
陈磐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徐荣,你看看这天下。”
“曹操在徐州屠城,泗水为之不流,那是何等的惨烈?”
“袁绍在冀州盘剥百姓,为了他的争霸野心,不断制造摩擦,数万百姓冻饿而死,那又是何等的无情?”
“我们若是对自己的兵仁慈,那就是对他们的残忍!
是让他们将来上战场时,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被敌人砍翻在地!”
陈磐猛地抓住赵云的肩膀,力道之大,指节都有些泛白。
“我要他们活着!不仅活着,还要活得比谁都好,活得像个人样!”
“哪怕是流血流汗,哪怕是变成修罗,只要能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路,那就值得!”
徐荣看着陈磐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心中一震,缓缓垂首:
“荣,明白了!”
“咚!咚!咚!”
就在这时,沉闷的战鼓声从城门方向传来,紧接着,一快马冲进校场。
那是驻守在幽州与冀州边境关卡——“易水关”的急报。
只见信使一路狂奔而来。
“报——!!!”
信使滚落马下,高举手中竹筒,“主公!袁绍……袁绍发兵了!”
陈磐接过竹筒,抽出里面的密信,扫了一眼。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田丰、审配,真是好大的口气。”
他将密信递给赵云。
“袁绍以‘大将军’名义,发布讨贼檄文。”
“说我陈磐私铸钱币,乃是乱臣贼子;说我勾结山贼,乃是国家公敌。”
“已经集结大军十万,驻扎界桥,扬言要踏平幽州,抓我去许都问罪。”
“问罪?”
赵云看完密信,怒极反笑,“这袁本初也不照照镜子,他自己在冀州倒行逆施,有何资格问主公的罪?!”
“他有名望啊。”
陈磐背负双手,看着北方那阴沉的天空。
“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在他眼里,这天下是他袁家的私产。我陈磐不给他磕头,不听他的号令,就是罪。”
“不过……”
陈盘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他既然把脸撕破了,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了。”
“传令陈七。”
“袁绍不是要封锁我吗?那就让他封锁个够。”
陈磐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袁绍的后方——渤海郡与青州的交界处。
“你派出的‘商队’,既然能带进粮草,也能带出火种。”
“告诉在那边的兄弟,不用再偷偷摸摸了。”
“把我们在幽州印的那些讨袁檄文,还有那些揭露袁绍搜刮民脂民膏的罪证,像撒雪花一样,撒进冀州去!”
“撒进他的大营去!”
“我要让冀州的百姓知道,真正让他们吃不上饭的,不是什么天灾,而是那个坐着四匹马车出行的高官贵人!”
“还有。”
陈磐看向赵云,语气骤然森寒。
“既然袁绍要跟我玩硬的,那我就去他的软肋上插一刀。”
“点精骑五千。”
“你亲自带队。”
“绕过界桥,穿过常山,直插中山国腹地!”
赵云一愣:“主公,这是要……”
“抄家。”
陈磐吐出两个字,简单,粗暴,有效。
“袁绍大军尽出,后方必定空虚。中山国是他的钱袋子,那里有他的世家盟友,有他的粮仓。”
“你去到那里。”
“凡是袁家的产业,烧!凡是支持袁绍的世家大户,抄!”
“粮食,分给当地的百姓;抢来的金银,运回幽州充作军资!”
“告诉中山国的百姓,这是幽州在替天行道,替他们讨回被剥削的血汗钱!”
陈磐走到赵云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仗,我们要让袁绍明白。”
“他想跟我玩争霸,玩权谋。”
“我就教他,什么叫——绝户计!”
赵云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犹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然的战意。
“云,领命!”
“定不负主公所托,让袁绍……痛彻心扉!”
……
数日后,中山国,无极县。
这里是袁绍的大本营附近,向来是富庶之地,百姓还算安居乐业。
然而今日,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照亮大地时,沉闷的马蹄声便如同闷雷般滚过街道。
“杀!”
“替天行道!”
“开仓放粮!”
震天的喊杀声中,数百名轻骑兵如鬼魅般冲入县城。他们没有抢劫平民的商铺,也没有骚扰路边的百姓。
他们手中的刀锋,直指城中那座最为宏大、朱漆大门的宅邸——那是当地豪强、也是袁氏死忠甄家的府邸。
甄家乃中山大族,依附袁绍,平日里横行乡里,囤积居奇。
今日,报应来了!
赵云一身银甲,立于甄家府门之外,龙胆亮银枪上还滴着刚才阻拦的家丁的血。
他身后的骑兵,已经将甄家的粮仓团团围住。
“乡亲们!”
赵云朗声道,“袁绍残暴,世家贪婪,致使尔等食不果腹!”
“今日我主幽州牧陈公,特命我等,开甄家粮仓,救济苍生!”
“粮食,人人有份!谁敢阻拦,杀无赦!”
轰——!
原本还有些畏惧的百姓,听到“开仓放粮”四个字,眼中的恐惧瞬间变成了疯狂。
那是饥饿带来的疯狂。
数千名百姓冲破了家丁的阻拦,涌进粮仓。
一袋袋陈年老米被搬了出来,有人当场抱着大米痛哭流涕。
甚至还有人往嘴里塞着生米,哪怕噎得直翻白眼也不肯松手。
火光冲天而起。
甄家的雕梁画栋,被浇上了火油。
烈火熊熊燃烧,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赵云那冷峻的脸庞。
远处,几名试图赶来支援的袁绍偏将,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和疯狂的百姓,竟然勒马不敢上前。
他们没想到,陈磐竟然敢深入腹地,而且手段竟然如此……狠辣且“得民心”。
“这……这是什么打法?”
一名偏将颤抖着说道,“你们幽州不要名声了吗?”
“名声?”
赵云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偏将,冷笑一声。
“这乱世,名声能当饭吃吗?”
“走!回禀主公,中山甄家,已除!”
……
与此同时,界桥。
袁绍正坐在中军大帐内,听着探子颤抖的回报。
“你说什么?!”
袁绍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案几被掀翻,珍果洒落一地。
“赵云带着五千骑兵,绕过我的防线,去偷袭中山国?!”
“他还……他还煽动百姓抢了甄家的粮仓,放了火?!”
袁绍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紫。
那是气得。
“陈磐!”
“竖子!”
“安敢如此?!”
“他这是在挖我的祖坟!是在断我的后路!”
袁绍气得浑身发抖,拔出腰间宝剑,狠狠地砍在帅旗之上。
“传令麹义!”
“立刻回防!”
“我要杀了陈磐!我要杀了他!!”
(第二百零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