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是北地的另一种语言。
在幽州北境,只要狼烟升起,便意味着只有两件事:杀人,或者被杀。
自公孙瓒败亡,幽州北疆的防线曾一度真空。
这本该是休养生息的良机,但在某些杂碎眼里,却成了趁火打劫的盛宴。
蓟县,州牧府。
刚刚推行了屯田令的陈磐,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茶,一份加急的战报便拍在了案头。
“乌桓蹋顿,合兵三万,寇边!”
“烧杀抢掠,虏掠百姓五千余口,牛羊不计其数,现已逼近无终!”
报信的斥候满脸血污,眼中透着绝望。
“据说……乌桓人手里还拿着袁绍大将军的书信,说是袁将军许诺,只要他们拿下幽州,战利品全归乌桓,渤海只要土地!”
陈磐看完那战报,将之投入火盆中。
啪!
战报被点燃,在火盆中化为灰烬。
“袁本初啊袁本初。”
陈磐冷笑一声,眼神无比深寒。“借刀杀人?”
“看来他这是想借胡虏的刀,杀我的胆。”
“然后再以‘驱逐胡虏’的名义,名正言顺地进驻幽州。”
“当真是好算盘!”
他猛地站起,黑袍一甩。
“传令!”
“擂鼓聚将!”
……
鼓声如雷,震动蓟县。
大帐内,诸将毕集。
右下:赵云一身银甲,抱枪而立,如同一座冷峻的山峰。
徐荣、陈猛、陈虎、阎柔、凌统、张合、牵招等人皆按剑在侧,杀气腾腾。
左下:田楷。
“诸位。”
陈磐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无终”以北的狼山一带。
“幽州未定,袁绍就送了我们一份大礼。”
“乌桓蹋顿,带着三万狼崽子,想来咱们幽州过年。”
“你们说,咱们是守,还是打?”
徐荣上前一步,沉声道:“主公,屯田令初下,人心未定。此时不宜大动干戈。若是主力北上,且袁绍又从南面偷袭……”
徐荣这个考虑乃是老成之风。
公孙瓒这厮,也不知怎地,就和袁绍起了冲突。
特别是袁绍入主冀州,两地常有摩擦。
“况且,乌桓骑兵来去如风,行踪不定。
我军虽也有游骑部队和重骑兵,但大战暂歇,若是在草原上追击,恐占不到便宜。”
徐荣的话,引起了众将的点头。
幽州很大很平,可以说是骑兵的天堂。
若是被乌桓牵着鼻子走,必将疲于奔命。
“那是以前。”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赵云走出队列,目光如电。
“诸位,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乌桓以为咱们与公孙瓒大战初休,战力未完全恢复。只能缩在乌龟壳里挨打。”
“但云认为,此时正是立威之时。”
“守是守不住的。”
“唯有进攻,进攻,再进攻!”
“打到他怕,打到他痛,打到他听到‘幽州’二字就腿软!”
陈磐看着赵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子龙,如果是你的话,会怎么打?”
赵云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狼山的一条峡谷。
“乌桓人贪婪,抢了人口财物,必从这条峡谷撤回草原。”
“此地名为‘落凤坡’,两山夹一谷,地势险要。”
“云愿率新编‘云骑’,伏于两侧。”
“等乌洪大军半入谷中,便断其后路,封住谷口。”
“然后……”
赵云眼中寒芒一闪,“关门打狗。”
陈磐沉默了片刻。
赵云的计策很好,但这需要极大的勇气。
因为那是三千云骑,去堵三万乌桓精锐。
一旦失手,这三千人,就会变成乌桓刀下的肉泥。
“好。”
陈磐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
“这个险,值得冒!”
“但我不光要打狗。”
“我还要杀鸡给猴看。”
“赵云听令!”
“在!”
“命你率三千云骑,即刻出发,务必在明日午时前,埋伏至落凤坡。”
“记住,这一战,不求杀敌多少。”
“我要的是——让乌桓人知道,这幽州的天,换了!”
“徐荣!陈猛!陈虎!”
“在!”
“徐荣率铁浮屠八百,游骑五千,在谷口十里外列阵,陈猛陈虎二人各率三千游骑拱卫侧翼!。”
“张合,你部三千大戟士配合徐荣。”
“摆开阵势,让你的铁罐头们,在阳光下晒晒太阳。”
“我要让那剩下的乌桓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钢铁!”
“诺!”x3.
“阎柔!”
“你部即刻出发,所有游骑兵派出去,五人一队,十人一组,我要掌握最新的战场动态!”
“末将得令!”
……
次日,午时。
落凤坡,风雪交加。
这里是天然的死地。
两侧山崖陡峭,中间只有一条蜿蜒的小道,被积雪覆盖,看似平坦,实则是通往地狱的坦途。
赵云伏在雪窝子里,身上的黑色轻甲已经完全被白雪覆盖。
他身后,三千云骑,安安静静,像是一块块沉默的石头。
他们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三千人,融进这茫茫雪原,仿佛消失了一般。
“将军。”
身边的什长低声说道,“这雪太大了,那乌桓人……会来吗?”
赵云没有回头,目光透过风雪,死死盯着北面的地平线。
“会来的。”
“因为他们太贪婪。”
“贪婪的人,永远看不见脚下的悬崖。”
话音刚落。
大地微微震颤。
起初是轻微的,像是远处的雷声。很快,震动变成了轰鸣。
“嘟——嘟嘟——!!”
凄厉的胡笳声,穿透风雪,刺破了死寂。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线。
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骑兵。
他们穿着粗糙的兽皮,手里弯刀在寒光闪烁,马背上捆着抢来的财物,甚至还有被绑在上面的百姓。
三万乌桓铁骑,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带着血腥与狂妄,呼啸而来。
为首的一员大将,身形巨大,满脸横肉,正是乌桓踏顿座下名将——乌萨奇!
“哈哈哈哈!”
乌萨奇挥舞着手中的狼牙棒,大声狂笑,“袁绍那个汉人果真没骗人!这幽州就是没牙的老虎!”
“兄弟们!抢够了吗?”
“抢够了就撤!回去喝马奶酒!!”
乌桓骑兵们发出一阵阵怪叫,争先恐后地冲进了落凤坡。
他们毫无防备。
因为在他们的印象里,幽州的军队早就吓破了胆,哪里敢在这种天气出来截杀?
前军进入谷中。
中军进入谷中。
后军……
就在乌延的马蹄刚刚踏进谷口的那一刻。
“呼——!!”
一声尖锐的哨响,突然从高空坠落。
那是赵云的命令。
“杀!!!”
原本死寂的雪坡,突然“活”了。
无数黑衣死士,从积雪中暴起。
下扑!
三千云骑,如黑色的瀑布,从两侧山崖倾泻而下!
“不好!有埋伏!!”
乌萨奇大惊失色,想要勒马,但惯性让他根本停不下来。
“噗噗噗!”
无数利箭,如同飞蝗般覆盖了谷口。
紧接着,就是令人胆寒的肉搏。
“啊——!!”
冲在最前面的乌桓骑兵,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云骑的长矛洞穿了胸膛。
赵云一马当先,白马如龙。
龙胆亮银枪,在风雪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
“挡我者死!!”
“今日,便是尔等葬身之地!!”
他没有退路。
这三千人,一旦冲不散乌军的阵型,就会被人海淹没。
所以,只能快。
比风快,比死快。
“中军突击!随我撕开他们的缺口!”
赵云大吼一声,枪尖挑飞一名乌桓百夫长,直接撞入乌萨奇的中军。
“那小白脸是谁?”
“给老子滚开!!”
乌萨奇怒吼一声,举起狼牙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赵云。
这一棒,若是砸实了,连人带马都要成肉泥。
赵云不避不闪。
人在马上,身形微微一侧。
狼牙棒擦着他的肩甲砸下,激起一串火星。
“铛!!”
就在这一瞬间。
赵云的枪到了!
枪杆如铁鞭,重重抽在乌延的手腕上。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啊!!”
乌萨奇惨叫一声,狼牙棒脱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冰冷的枪尖,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
“幽州赵云。”
“送你上路。”
“噗!”
银枪入脑。
乌萨奇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激起一片雪浪。
大将一死,乌桓大乱。
但这毕竟是三万大军,若是正面对抗,三千云骑依然不够看。
被堵在谷中的乌桓人开始发狂,仗着人多,想要反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咚——!!”
“咚——!!”
沉闷的战鼓声,从谷口传来。
乌桓人惊恐地回头。
只见十里之外。
一堵黑色的墙,正缓缓推进。
那是铁浮屠。
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冲锋。
只是那样一步一步,迈着整齐的步伐,如同黑色的死神。
阳光照在他们的铁甲上,折射出令人绝望的光芒。
“铁……铁罐头……”
一名乌桓老兵吓得浑身发抖,“是那个杀神陈磐的军队!!”
“跑啊!!”
恐惧,比刀剑更能摧毁一支军队。
原本还在反扑的乌桓人,看到那支钢铁洪流,瞬间崩溃了。
他们丢下了抢来的财物,丢下了同伴,甚至丢下了武器,发疯般地向谷口另一头逃窜。
“主公有令!”
“封住谷口!”
“一个都不许放走!!”
赵云银枪一指,云骑士气大振。
侧翼!
陈猛陈虎见机行事,直接绕后,堵住了另一出口!
至此!
乌桓骑兵成了锅里的饺子!
镇北军的将士。
此刻,面对溃败的羊群,他们露出了獠牙。
屠杀。
单方面的屠杀。
一直持续到黄昏。
落凤坡的雪,彻底变成了红色。
那是乌桓人的血,染红了半座山。
……
两日后,乌桓王庭。
蹋顿单于坐在虎皮座上,看着堂下跪了一地的败兵,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三万人……”
“就带回来不到三千?”
“赵云……陈磐……”
蹋顿咬牙切齿。
“袁绍那个骗子!他说陈磐是新立的,不堪一击!”
“结果他是送我们去死!”
……
风雪渐停。
蓟县城外,十里亭。
陈磐亲自出城,迎接凯旋的赵云。
赵云翻身下马,银甲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主公。”
“幸不辱命。”
陈磐走上前,一把拉住赵云的手,上下打量。
“这一仗,打得漂亮。”
“打出了我幽州的威风。”
“也让袁绍那只老狐狸,知道咱们的牙口。”
他转身,指着身后那座巍峨的蓟县城池,指着这片正在复苏的大地。
“子龙,你看。”
“以前,这里是胡虏的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但从今天起。”
“这里,是他们的禁地。”
“犯我幽州者,虽远必诛!!”
“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夕阳西下。
将陈磐和赵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他们身后,是满载而归的云骑,是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是无数百姓欢腾的笑脸。
这一战,不仅解除了北方的威胁,更给幽州带回了两万匹战马,五万头牛羊。
这些牛马,分给了屯田的百姓。
百姓们看着那些牲口,看着这些保护他们的铁骑,眼中含泪,跪地高呼。
陈磐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幽州的根基,稳了。
但这还不够。
袁绍还在窥视,曹操还在观望,中原还在燃烧。
“子龙。”
“在。”
“咱们得准备南下的事了。”
“既然袁绍想玩,那咱们就陪他玩到底。”
“我要让他知道。”
“幽州这把刀,不仅能杀胡虏。”
“更能……”
“斩苍龙!”
(第一百九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