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京城内,火光已起。
地下暗室门口,关靖手持火把,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笑。
“烧!都给我烧!!”
“陈磐!你想要幽州?我给你一把灰!!”
“让这滔天大火,替我大汉守节!!”
火把已经扬起,即将抛向那堆积如山的草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支利箭,带着破空之声,竟直接穿透了厚重的木门,精准无比地射在关靖高举的手腕上。
“啊!!”
关靖惨叫一声,火把脱手而飞,落在一旁的水洼里,“嗤”地熄灭。
“谁?!谁在装神弄鬼?!”
关靖捂着手腕,惊恐地后退。
“你在鬼叫什么?”
那个清冷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整个地下通道嗡嗡作响。
紧接着,铁门轰然炸裂。
烟尘散去,一个身穿破损银甲、浑身浴血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赵云。
身后,是倒了一地的守卫尸体。
“赵云?!你……你怎么进来的?!”关靖吓得瘫软在地,如见鬼魅。
“杀进来的。”
赵云一步步走进,银枪拖地,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每走一步,那股逼人的气势便重压一分。
“赵云!你吃里扒外!你忘了公孙将军对你的知遇之恩了吗?!”
关靖声嘶力竭地吼道,试图用“道德”的枷锁锁住这把利刃。
赵云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知遇之恩?”
“公孙伯圭在时,他视我如弟,我视他如兄,兄友弟恭,我赵云从未负他。”
“但他死了。”
赵云指了指头顶,指了指这满城的百姓。
“他选了死,那是他的气节,云敬他。”
“但你,关靖。”
“你想拉着这满城几万条性命,去祭奠你的气节?”
赵云眼中寒芒一闪,声音如刀:
“自古艰难唯一死,岂能因一人之死,而害万民之生?”
“你这哪里是忠义?”
“你这是残忍!”
“这叫——禽兽不如!!”
最后一个字出口。
赵云动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枪出,龙吟。
“噗!”
枪尖从关靖的喉咙穿过,带出一蓬血雾,将他那未说完的“汉贼”二字,永远堵在了喉咙里。
关靖瞪大了眼睛,身体僵硬了片刻,随后像一摊烂泥般倒了下去。
那枚象征着权力的虎符,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滚了两圈,沾满了灰尘与血污。
一代死忠,就此终结。
赵云收枪,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对着冲进来的惊恐守军,冷冷喝道:
“关靖谋逆,意图焚粮,已伏诛!”
“降者不杀!”
“抗者,这就是下场!!”
守军们看着倒地的关靖,又看看那个如杀神般的赵云,手中的兵器纷纷落地。
“降……”
“我等愿降!!”
……
半个时辰后。
“轰隆隆——!!”
沉重的易京大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没有箭雨,没有滚木。
只有两旁跪伏的守军,和街道两旁探头探脑、眼中满是惊恐与期待的百姓。
陈磐骑在马上,缓缓入城。
这一次,他的身后,没有整齐的方阵,只有一身银甲、单枪匹马的赵云。
两骑并行,穿过长长的街道。
陈磐看着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看着那些店铺紧闭、满目疮痍的景象,心中并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沉甸甸的责任,和一丝悲凉。
他勒马停在城中央的广场上。
这里是公孙瓒曾经阅兵的地方,也是关靖刚刚想要毁掉的地方。
此刻,几大车完好无损的粮草被推了出来。
“诸位。”
陈磐的声音,运用了内力,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温润而有力。
那些原本畏缩的百姓,听到这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他们看到的,不是传说中青面獠牙的“屠夫”,而是一个年轻、英武,且眼神温和的将军。
“公孙瓒已死。”
“旧日的恩怨,随他去了。”
“我陈磐,今日进这易京城,不为杀人,只为活人。”
他翻身下马,走到粮车前,伸手抓起一把粗糙的粟米。
“谁家没米下锅?谁家老人孩子饿得睡不着?”
“来领。”
“不限量,领够吃三天的。”
陈磐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降卒和满脸泪水的百姓,缓缓吟道: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安得广厦兮庇寒窗!”
“今日起,这幽州,不再是谁的私产。”
“这幽州的粮,是这幽州百姓的粮!”
“这幽州的刀,是用来护这幽州百姓的刀!”
“不论是幽州人,还是流民。”
“只要你肯留下,肯耕种,肯拿刀。”
“这口饭,我陈磐保了!”
死寂。
依然是一片死寂。
突然。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颤巍巍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她“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陈太守……你真的是……发粮?”
“发。”
陈磐上前,亲自扶起老妇人,将那一把沉甸甸的粟米,塞进她枯瘦如柴的手里。
“大娘,拿着。”
“吃饱了,才有力气……活着。”
“活着,才有希望。”
老妇人握着那把米,像是握着稀世珍宝,浑浊的泪水打湿了衣襟。
“哇——!!”
她突然放声大哭。
哭声撕心裂肺,像是把这几辈子的委屈、恐惧、绝望,统统哭了出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整个广场,哭声震天,连风雪似乎都被这股热浪融化。
跪在地上的降卒们,也一个个抬起头,眼中含泪,对着陈磐,重重地磕头。
“陈太守万岁!!”
这呼声,比起公孙瓒当年的威吓,要真诚一万倍。
陈磐站在人群中,任由那些泪水与哭声包围。
他知道,这一刻。
易京,真的归他了。
不是靠刀剑,而是靠这一把米,靠这一句话。
他抬起头,看向城头那杆刚刚换下的“公孙”大旗,又看向身后赵云那依然挺拔如松的背影。
风,卷起地上的雪沫,吹动了陈磐的衣摆。
“子龙。”
“在。”
“这易京的城墙太高了。”
“挡住了风,也挡住了眼。”
“明日。”
“传令工匠。”
“拆掉三丈。”
“我要让这幽州的风,吹进来。”
“也要让这幽州的人,走出去。”
“我要让天下人都看看。”
“这北地,早就不兴那一套了。”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赵云握紧了手中的枪,看着眼前这个被百姓簇拥的男人,眼中的光芒,比手中的银枪还要亮。
“诺。”
“主公,这幽州的天,亮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