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公孙瓒手中的双头矛猛地抽回,带出一蓬血雾。
笼车里的老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鲜红的血,顺着笼车的缝隙流出来,在雪地上蜿蜒,像一条狰狞的赤蛇。
“第一车!”
公孙瓒立于城头,发髻散乱,如同厉鬼嘶吼。
“陈磐!你看见了吗?!”
“这就是你的仁义!这就是你的规矩!”
“只要你退一步,这车里的妇孺就能活!”
“你要是不退……半个时辰后,这就是下场!”
他指着那具老人的尸体,狂笑着,笑声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凄厉而绝望。
城头上的守军,许多人都别过了脸。
那是幽州的百姓,他们的乡邻。
可此刻,为了活命,他们只能选择沉默。
或者成为帮凶。
城下。
陈磐静静地骑在马上,看着那蜿蜒的血迹。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却又缓缓松开。
那瞬间,是理智战胜了冲动。
“疯子。”
徐荣咬牙切齿,“主公,他这是在逼咱们……”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这是在求死!”
“一个连退路都给自己切断的人,一个拿百姓当盾牌的人,他已经输了。”
陈磐的声音,冷得像这漫天的飞雪。
“他以为杀人能让我动摇?”
“恰恰相反。”
陈磐缓缓抬起手,指向那高耸入云的易京城楼。
“他每杀一人,就在我陈磐的心头,添了一座债台。”
“这笔债,我要用他的血,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传令!”
“全军压上!”
“不给公孙瓒喘息的机会!”
“弓弩手,瞄准城头!”
“只要是有人举起屠刀,无论是谁,射!”
“哪怕是射穿了那些百姓,也不能让公孙瓒那老贼有一丝得逞的快意!”
“只要城头上一乱,就是机会!”
……
“诺——!!!”
震天的喊杀声,盖过了风雪。
与此同时。
易京城西侧,公孙瓒最后的囤粮地——大本营侧翼。
三千云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近前。
周遭只有马蹄裹布踩在雪地上的轻微闷响,和刀锋出鞘的摩擦声。
“看。”
赵云伏在雪坡后,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那座土丘后面,就是公孙瓒最后的粮草。”
“只要烧了那里,易京城里,就真的只剩下人吃人了。”
“赵明。”
“在!”
“带两百人,带上火油,去烧粮。”
“点火就跑。”
“剩下的两人,随我!”
赵云猛地站起,手中的银枪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光芒。
“咱们去给公孙瓒,送一程!”
“杀!!!”
“杀!!!”
三千云骑,瞬间暴起。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直接从积雪的斜坡上冲了下去。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轻骑兵,而是从天而降的黑色死神。
负责护卫粮仓的,是公孙瓒的一千亲卫。
这些人虽然也是身经百战,但此刻哪里挡得住这支如狼似虎、且满怀仇恨的新军?
“敌袭!敌袭——!!”
守营的将官刚吼出一声,一支利箭便贯穿了他的咽喉。
赵云一马当先,白马如龙,直接撞开了营门。
龙胆亮银枪,如出海蛟龙,挑、刺、扫、拨。
每一招,都带走一条性命。
“挡我者死!!”
这一刻,那个曾经恪守“仁义”、总是犹豫不决的常山赵子龙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为复仇、为公理而战的修罗。
杀!
杀!
杀!
云骑所过之处,人头滚滚。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公孙亲卫,在这支没有退路、只有疯狂的军队面前,竟如同土鸡瓦狗,一触即溃。
“火起了!”
“火起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大营西侧,冲天的大火便吞噬了所有的粮草辎重。
滚滚浓烟,顺着西北风,直扑易京城头。
公孙瓒正准备下令处决第二车人质,一抬头,便看见了那滚滚的黑烟。
那是他的粮。
那是他的命。
“不……不!!”
公孙瓒的双眼瞬间充血,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谁?!是谁?!”
“是赵云!!”
城下的守军惊恐地喊道。
“赵云……赵云!!”
公孙瓒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转身,双头矛指着城下的陈磐。
“陈磐!!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那就下来杀!”
陈磐骑马而出,只身一人,立于两军阵前。
他没有穿甲,一身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公孙瓒,你的粮没了。”
“你的马没了。”
“你的人心,也没了。”
“你现在唯一剩下的,就是这座把你困住的牢笼。”
“你不是想杀人吗?”
“我就在这里。”
“你若还有那个胆子,就打开城门,出来跟我一战!”
“怕了吗?!”
这两个字,如同两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公孙瓒的心窝。
他一生骄傲,自诩幽州霸主,何时被人如此轻视过?
哪怕是面对袁绍的大军,他也从未退缩过。
“怕?”
“老子这辈子,就不知道什么叫怕!”
公孙瓒猛地回身,一把抓住城门口的旗杆,用力折断。
“传令!”
“开城!”
“所有还能动的人,都给老子拿上刀!”
“今日,咱们跟陈磐拼了!!”
“杀出一个未来!!”
“轰隆隆——!!”
沉重的易京大门,在绞盘的嘎吱声中,缓缓打开。
没有骑兵,没有马匹。
只有杀红了眼、饿绿了眼的步卒。
他们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饿鬼,嘶吼着,咆哮着,向着陈磐扑来。
而在他们身后,公孙瓒骑着那匹唯一的白龙马,手持双头矛,如同一个疯王,冲锋在前。
“死吧!!陈磐!!”
“死吧!!”
……
城下,陈磐看着那如决堤洪水般涌出的敌军,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落网时的笑容。
“终于舍得出来了。”
“徐荣。”
“在!”
“铁浮屠,列阵!”
“把这些不知死活的饿鬼,给我碾碎!”
“诺!”
城门方向。
早已蓄势待发的八百铁浮屠,缓缓放下了面甲。
“咔嚓。”
那是死神闭眼的声音。
八百尊黑色的铁塔,排成一排,静静地立在那里,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碰撞。
“另外。”
陈磐转过头,看向西侧正在回撤的云骑。
“告诉赵云。”
“截住公孙瓒的退路。”
“这一次,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回易京!”
……
“轰——!!!”
两股洪流,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那不是战斗,那是碾磨。
铁浮屠的重甲,在公孙瓒那些饥瘦步卒的刀矛面前,就像铜墙铁壁。
一撞,便是一片。
一槊,便是一串。
鲜血,染红了黑色的甲胄,又泼洒在洁白的雪地上。
公孙瓒的步卒虽然凶悍,虽然疯狂,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的疯狂,只能化作绝望的哀嚎。
公孙瓒冲在最前面。
双头矛在他手中上下翻飞,挑飞了两名铁浮统领。
但他回头一看,却心胆俱裂。
他带出来的三千死士,已经倒下了一半。
而那黑色的铁壁,依然纹丝不动。
“这就是……现实吗?”
公孙瓒的喘息,如同拉破的风箱。
他突然明白,陈磐为什么敢单骑挑衅。
因为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争。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对他公孙瓒的,注定的清算。
“撤……撤回城去!!”
公孙瓒猛地拨转马头,想要逃回那座安全的牢笼。
可是,当他回头看向城门时,却绝望地发现。
城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杆银枪。
一匹白马。
一个人,一杆枪,便像一座山,死死地堵住了那扇求生的大门。
赵云。
“公孙伯圭。”
赵云的声音,在风雪中清冷如玉。
“你要去哪?”
“你的路,断了。”
“你的粮,没了。”
“你的命,也该还了。”
公孙瓒看着赵云,看着这个曾经最信任的部下,此刻却成了挡在他必死之路上的煞星。
“赵云……你真要杀我?”
“云不杀你。”
赵云抬起枪尖,直指公孙瓒的眉心。
“这天下,容不下你这疯子。”
“云手中的枪,只杀该杀之人。”
“而你——”
“该杀!!!”
话音未落。
人枪合一,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直刺公孙瓒心窝!
“老子跟你拼了!!!”
公孙瓒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双头矛全力格挡。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两匹马错身而过。
赵云的枪尖,挑飞了公孙瓒的头盔,削掉了他的一缕白发。
而公孙瓒的双头矛,也在赵云的肩甲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一人勒马回身。
一人落荒而逃。
公孙瓒没有回城,因为赵云堵在那里。
他只能向城外的小路逃去。
那里,是通往乌桓的方向。
也是一条不归路。
“追!”
陈磐看着狼狈逃窜的公孙瓒,猛地拔剑。
“一个不留!”
“让这幽州的雪,洗净他手上的血!”
“追!!!”
铁浮屠动了。
云骑动了。
徐荣、陈猛、陈虎,所有镇北军的精锐,都动了。
黑色的洪流,白色的闪电,交织在一起,向着那道落魄的背影,卷席而去。
风雪更大了。
但那被鲜血染红的雪原,却在这漫天的白中,显得格外的刺眼。
这场大战,已经到了最后时刻。
困兽,终将被碎。
英雄,正在加冕。
(第一百九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