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西走廊,寒风呼啸。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惨白,与那抹如墨般浓稠的黑。
那是陈磐的军队。
八百铁浮屠开路,五千游骑紧随其后,三千步卒拱卫中军。
更有数千在雪地里拖拽着辎重车的胡人奴隶。
这支队伍,不像是去打仗,更像是一群正在迁徙的巨兽。
所过之处,积雪被踩成烂泥,连路边的枯树都仿佛因恐惧而瑟瑟发抖。
陈磐骑在汗血战马上,呼吸间喷出的白气瞬间凝结在头盔的面甲上。
“主公。”
徐荣策马靠近,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
“那是阳乐城。公孙瓒在辽西最大的粮草囤积地,也是他通往辽东的咽喉。”
“据探子回报,守将是公孙瓒的部将严纲,兵马不足三千。”
“严纲?”
陈磐眯起眼睛,脑海中搜寻着这个名字。
徐荣点了点头。
“若是让他知道咱们来了,怕是连城门都不敢开。”
“不开门?”
陈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不开门,那就把他连人带门,一起砸烂。”
“传令下去。”
“让那些奴隶大声喊话,告诉城上的人。”
“就说我陈磐,特来向公孙将军‘借’点粮草。”
“若是借不到……”
陈磐拍了拍胯下战马的马颈。
“那就冲。”
……
阳乐城头。
严纲正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这几日,蓟州方向战事胶着,公孙瓒将军大军压境,眼看就要拿下刘虞,偏偏这时候,后面起火了。
“那个陈磐……真是个疯子!”
严纲咬牙切齿,一拳砸在城垛上。
“他马的,公孙越也是个智障吗、”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来招惹镇北军?”
“他手里多少人?”
一名亲卫颤声道:“回将军,目测……骑兵!数千人!还有几千步卒,以及……”
“几千的胡人奴隶,被他们像牲口一样赶着。”
“这么多骑兵?”
严纲愣了一下,随即嗤笑。
“这陈磐虽然有些本事,但这大雪天的,重甲哪有轻骑灵活?”
“而且咱们阳乐城高池深,只要紧闭城门,耗都能耗死他!”
“将军!不好了!”
突然,一名烽火台的守兵跌跌撞撞地跑上来。
“镇北军动手了!”
“他们根本没架桥!没架云梯!也没带冲车!”
“他们……他们把那些胡人奴隶,赶上了护城河!”
严纲大惊,快步跑到城墙边向下望去。
只见护城河畔,一群衣衫褴褛的胡人奴隶,在镇北军马槊和皮鞭的驱赶下,哭喊着跳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河水刺骨,不少人刚下去就抽搐着沉了下去。
但后面的人还在往里跳。
尸体渐渐填平了河沟,那原本宽阔的天险,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了一条由冻尸铺成的“血肉桥梁”!
“畜生!畜生啊!”
严纲看得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涌。
“这陈磐……他根本不把人当人看!”
“这就是乱世,严将军。”
一道冷漠的声音,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穿透了风雪,清晰地响彻在城头。
严纲猛地抬头。
只见在“血肉桥梁”的尽头,陈磐策马而立。
他没有抬头看城头一眼,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
“既然路铺平了。”
“那就——踏过去。”
“轰隆隆——!!!”
沉闷的蹄声,如同战鼓擂动。
八百铁浮屠,没有丝毫迟疑,踏着那些刚刚死去的胡人尸体,稳稳地冲上了对岸。
那种无视生命的冷漠,比任何恐吓都要可怕百倍。
“放箭!快放箭!”
严纲终于回过神来,声嘶力竭地吼道。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从城头倾泻而下。
然而。
那令人绝望的一幕再次上演。
箭矢撞击在重骑兵的甲胄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随后无力地滑落。
甚至有不少箭矢,在接触到甲面的瞬间,直接崩断。
这支军队,仿佛就是为箭雨而生的克星。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城头上的一名什长绝望地丢掉手中的弓弩。
“那是妖法!那是妖法啊!”
“闭嘴!”
严纲拔出腰刀,一刀砍在那什长的肩头。
“拿滚木礌石!给我砸!”
“晚了。”
城下。
陈磐抬起头,透过面甲的缝隙,看着城头上那个手舞足蹈的身影。
“严纲。”
“你主公孙瓒在蓟州攻城掠地,抢地盘,抢女人。”
“我陈磐可没那个闲工夫去管。”
“但他不该……动我的‘奶酪’。”
“既然他盯着我的右北平。”
“那我就要把他的家底,掀个底朝天。”
陈磐猛地一夹马腹。
“铁浮屠!撞门!”
八百重骑,八百台钢铁怪兽。
在最后冲刺的一刻,八百杆马槊平举,化作八道死亡的光芒。
“轰——!!!”
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在恐怖的动能面前,仅仅坚持了不到一息。
便轰然碎裂。
木屑纷飞中,黑色的洪流一拥而入。
城破。
就像捅破一张纸那样简单。
……
半个时辰后。
阳乐城守府。
严纲被五花大绑,扔在陈磐的脚边。
他身后的庭院里,堆满了粮草、布帛,还有一箱箱公孙瓒多年来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金银珠宝。
陈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封刚刚从严纲书房里搜出来的书信,扫了一眼。
“啧啧。”
“公孙瓒让你死守阳乐,若是不敌……便烧毁粮草?”
陈磐将书信扔进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
“看来这白马将军,对你这把‘老刀’,也没多舍不得啊。”
严纲面如死灰,却还强撑着一口气:“陈磐!你今日虽破了我阳乐,但将军主力尚在!一旦他回师……”
“回师?”
陈磐笑了。
“他当然会回师。”
“我费这么大劲跑这一趟,不就是为了让他回师吗?”
陈磐站起身,走到严纲面前。
“严纲,你想想。”
“此刻,公孙瓒围攻蓟州,正是最关键的时候。
刘虞那个老好人,估计正把咱们当救星,死守着呢。”
“只要阳乐一破,消息传到蓟州。”
“你说,公孙瓒是会继续啃刘虞那块硬骨头,还是回过头来咬我这个偷了他家的小偷?”
严纲愣住了。
“他……他必回师。”
“没错。”
陈磐点了点头,“他会像疯了一样杀回来。”
“可惜啊。”
“他回师的速度,永远赶不上我抢劫的速度。”
陈磐环视四周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
“这里的三万石粮草,足够我镇北军吃两年。”
“这里的兵器铠甲,足够我再装备两个步军营。”
“再加上这些钱……”
陈磐蹲下身,拍了拍严纲的脸颊。
“严将军,你这颗脑袋虽然不太值钱。”
“但用来刺激一下公孙瓒,还是绰绰有余的。”
“带走。”
“把粮草能带走的全带走,带不走的……”
陈磐看了一眼旁边瑟瑟发抖的城中的富户。
“全部迁往右北平。”
“把这座城,变成一座空城。”
“留给公孙瓒一座空的,再给他留下一具你的尸体。”
“我想,他收到这份‘礼物’,心情一定会很激动。”
“不——!!!”
严纲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但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
风雪停了。
夕阳如血,映照着满载而归的镇北军。
而在他们身后,阳乐城冲天的大火,照亮了半个辽西的天空。
那是陈磐留给公孙瓒的信号。
……
蓟州城外,中军大帐。
公孙瓒正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
“废物!都是废物!”
“刘虞那个老匹夫,竟然敢死守不出!”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满脸是血,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将军!大事不好!”
“阳乐……阳乐失守了!”
“什么?!”
公孙瓒猛地站起来,案几上的地图都被带翻在地。
“严纲呢?三万石粮草呢?”
“严纲……被陈磐斩首示众!”
“粮草……全被抢光了!城也空了!”
“还有……陈磐留下一句话。”
公孙瓒双眼赤红,如同疯虎:“他说什么?!”
亲兵咽了口唾沫,颤抖着复述道:
“他说……‘公孙瓒,你的饭碗,我替你砸了。有本事,来拿啊。’”
“啊啊啊啊!!!”
公孙瓒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一把拔出腰间的宝剑,直接将面前的帅案劈成两半。
“陈磐!!!”
“我公孙瓒誓不与你立天地!!!”
“传令!”
“给我不惜一切代价进攻!”
“然后全军回师,我要踏平右北平!我要把陈磐碎尸万段!!!”
帐外,号角声凄厉响起。
围攻蓟州的大军,开始骚动,进一步发起了更加猛烈的进攻!
(第一百八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