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右北平,十里坡。
雪原之上,残肢断臂铺了一地,殷红的血水在白雪中蜿蜒,如同大地的血管崩裂,触目惊心。
没有激昂的喊杀声。
只听见战马沉重的喷鼻声,和利刃从血肉中拔出的“噗嗤”声。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一百名身穿轻甲、马背两侧挂着数个布袋的胡骑,还没来得及将那抢掠来的财物送回部落,便撞上了一堵黑色的铁墙。
陈磐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那所谓的“铁浮屠”,终于露出了它的獠牙。
这是一支完全不同于这个时代的兵种。
人马重铠,只露出一双漠然的眼睛。
那种黑,是无数次锻造、淬火后留下的死寂。
面对胡骑呼啸而来的箭雨,重骑们连盾牌都没举。
“叮叮当当——”
箭矢撞击在特制的甲叶上,迸射出几点火星,随后无力地滑落。
连一丝白痕都未曾留下。
紧接着,便是撞击。
没有马槊的挥舞,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那高达千斤的战马冲击力,配合着那一丈二尺的马槊,直接将胡骑连同战马一起撞飞。
就像是高速行驶的卡车撞进了泡沫堆里。
“这就是……铁浮屠。”
陈磐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在这个重骑兵极其粗糙的年代,这八百人,就是神,是魔,是凡人不可逾越的天堑。
“看来,那批极品镔铁,没白费。”
陈磐转头看向身边的徐荣。
“铁甲表面如何?”
“毫发无损,连漆面都没刮花。”徐荣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主公,此甲若是列阵,哪怕是吕布带着并州狼骑冲上来,也得崩掉满嘴牙!”
陈磐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收兵。”
“把那帮胡骑的脑袋割下来,挂回城头。”
“既然公孙瓒喜欢看人头,那我就多送他几个。”
……
回到府衙时,天色已近黄昏。
大堂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一份份急报,如同雪花般堆积在案头。
“主公。”
阎柔面色凝重,手里捏着一封火漆密信,声音有些干涩。
“荆州急报。”
“孙坚……死了。”
“哦?”
陈磐正解着身上的披风,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将披风扔给一旁的亲兵。
“怎么死的?”
“攻打刘表,围困襄阳。在岘山中伏,被乱石射杀。”
陈磐走到案前,端起早已备好的热茶,轻抿一口。
“可惜了一员猛将。”
“倒是那个袁术……”
陈磐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当初在洛阳,这姓孙的死活不听劝,非要抱着那块破石头当宝贝。”
“怎么样?”
“石头还在,人没了。”
“这叫什么?这就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他看向徐荣:“徐荣,你还记得我在洛阳跟他说过什么吗?”
“主公曾说,那玉玺除了招来嫉妒和杀戮,什么用都没有。谁抱着它,谁就是全天下公敌。”
“没错。”
陈磐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名为“预言”的快意。
“孙坚死了,那玉玺现在恐怕已经在袁术手里了吧?”
“袁本初得了冀州,袁公路得了玉玺。”
“这袁家两兄弟,倒是把‘作死’这两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阎柔顿了顿,继续道:“还有……兖州那边。”
“曹操,败了黄巾军。”
“降卒三十余万。”
“他选其精锐,号为‘青州兵’。”
“如今,曹操已据有兖州,实力大增,俨然已成一方霸主。”
“三十万……”
陈磐听到这个数字,瞳孔微微一缩。
他虽然从系统里拿到了不少资源,但那是死物。
人,才是乱世的根本。
“曹孟德啊……”
陈磐感叹一声。
“这老狐狸,眼光确实毒辣。”
“别人看到的是一群乱民,他看到的是三十万张嘴,三十双手。”
“只要给口饭吃,这就是三十万不要命的兵。”
“这招‘驱虎吞狼’,玩得漂亮。”
陈磐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兖州的位置。
“虽然这群黄巾军战力稀松,也就是凑数的货色。但架不住人多啊。”
“人海战术,哪怕是神仙也得脱层皮。”
“看来,这曹操,才是咱们日后真正的大敌。”
“不过……”
陈磐的手指,又缓缓移回了幽州。
“那是以后的事。”
“眼前这只疯狗,才是最麻烦的。”
“公孙瓒。”
……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熟悉而又狼狈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魏攸。
那个之前满口仁义道德,被陈磐扫地出门的刘虞心腹。
此刻的他,发髻散乱,官袍上沾满了泥浆和血渍,原本那副高高在上的儒雅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惊恐与绝望。
“陈将军!救命啊!”
魏攸一进门,直接扑倒在地,对着陈磐的脚边就是一顿磕头。
“咚咚咚!”
额头撞击青石地面的声音,听得人心惊。
“刘大人……刘大人要死了!”
陈磐低头看着这个不久前还试图用“天和”来压他的酸儒,脸上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冷漠。
“起来。”
“把地弄脏了。”
魏攸浑身一颤,抬起头,满脸泪水:“陈将军!公孙瓒反了!”
“他……他打着清君侧的旗号,率领大军围攻蓟州!”
“刘大人不过是想要削减他的粮草,让他不要杀戮过重,他……他竟说刘大人通敌!”
“如今蓟州危在旦夕,刘大人特命在下冒死突围,来求将军发兵相救啊!”
“只要将军肯出兵,刘大人愿上奏朝廷,让出幽州牧之位,将军……”
“闭嘴。”
陈磐冷冷地打断了他。
“幽州牧?”
“那玩意儿能当饭吃?还是能挡住公孙瓒的马槊?”
魏攸愣住了,绝望感涌上心头:“那……那将军要怎样?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幽州落入奸贼之手,看着百万百姓沦为鱼肉吗?”
“百姓?”
陈磐走到魏攸面前,蹲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魏攸,你听清楚了。”
“我不救刘虞。”
“也不为了什么百姓。”
“我出兵,只有一个理由。”
“那就是——有利可图。”
魏攸呆滞地看着他。
“公孙瓒围攻蓟州,主力必然全部集中在南面。”
“他的老巢,那些囤积粮草的坞堡,还有那些还没来得及转移的家属……”
陈磐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必定空虚。”
“若是让我趁虚而入,端了他的老窝,断了他的后路……”
“你猜,公孙瓒是会回过头来咬我,还是先死在蓟州城下?”
魏攸瞳孔猛地放大。
“将军这是……围魏救赵?”
“不。”
陈磐站起身,摇了摇头。
“围魏救赵,那是为了救赵。”
“我这是……”
“趁火打劫。”
“徐荣。”
“在!”
“点兵。”
“铁浮屠八百,居中。”
“游骑五千,两翼。”
“只带粮草和……”
陈磐指了指城外那片黑压压的矿坑方向。
“带上那些刚从矿里提上来的胡人奴隶。”
“咱们去公孙瓒的地界,好好‘逛一逛’。”
“抢粮,抢钱,抢女人。”
“凡是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
“我要让公孙瓒知道。”
“他想当这幽州的王?”
“那就得先问问,能不能吞下我这根硬骨头!”
“魏攸。”
陈磐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文士。
“你回去告诉刘虞。”
“让他死守住蓟州。”
“只要他还能喘气,公孙瓒就不敢全身而退。”
“只要他拖住了公孙瓒……”
“这幽州的天,也就该换个颜色了。”
魏攸看着陈磐那如魔神般狂热的背影,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或许比公孙瓒还要可怕百倍。
但他别无选择。
刘虞是唯一的正统,是最后的底线。
只要能拖住公孙瓒,哪怕是引狼入室……也只能先引了再说。
“在下……这就回去转告刘大人!”
魏攸爬起来,踉跄着冲出大堂。
风雪中,陈磐站在阶前,看着远方。
“乱世啊……”
“孙坚为了虚名而死。”
“曹操为了人口而活。”
“刘虞为了仁义而困。”
“公孙瓒为了野心而狂。”
“而我……”
陈磐握紧了拳头。
“我要为了——活得更像一个人。”
“传令!”
“大军开拔!”
“目标——辽西!”
“让这幽州的血,流得更猛烈些吧!”
(第一百八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