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虞死了。
蓟州城,这座昔日的幽州中心城市,如今在公孙瓒的铁蹄下呻吟。
那一抹象征仁义的儒冠,被血污浸透,扔进了乱葬岗。
公孙瓒站在曾经属于刘虞的州牧府大堂中央,脚下的波斯地毯已经被拆去,换上了厚实的牛皮。
只是空气中仍然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主公。”
一名身穿黑甲、面容阴鸷的部将走了进来。
正是单经,如今公孙瓒麾下的急先锋。
“蓟州城内的清洗,已经完毕。”
“刘虞旧部,凡是抗拒的,杀无赦。家中男丁充军,女眷没入奴籍。”
“府库里的钱粮,虽然被刘虞那老儿散去了一些,但剩下的,加上从那些富户头上刮来的,还凑合。”
“只是……”
单经顿了顿,眼神闪烁。
“阳乐粮仓被烧,如今咱们手里这批粮草,只够大军吃两个月。”
两个月。
听到这个数字,公孙瓒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身,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在大堂内来回踱步。
“两个月……”
“那个陈磐……那个该死的陈磐!”
“他不仅仅是抢了粮,他这是在拿刀捅我的肺管子!”
“更可恨的是……”
公孙瓒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死气沉沉的街道。
“这几日,流民成群结队地往北跑。”
“往哪里跑?往右北平!”
“现在谣言四起,说我公孙瓒是乱臣贼子,杀主自立,搞得现在那些坞堡的狗贼们,一个个都在跟我耍滑头!”
“主公。”
单经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那咱们就……”
“打!”
公孙瓒猛地转过身,拳头重重砸在窗框上,木头碎裂。
“我也看到了。”
“他想用死人压活人?”
“做梦!”
“传令!”
公孙瓒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府衙内回荡。
“全军整备!”
“步卒六万,骑兵三万!”
“全军北上,直扑右北平!”
“我要在陈磐那所谓的‘铁壁’面前,把他的骨头一根根踩碎!”
“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
“在这幽州,天是黑的,地是红的。”
“只有我公孙瓒手里的刀,才是规矩!”
“把那些不愿意降服的豪强,也给我带上。”
“充当前锋。”
“若是死了,那是他们命短。”
“若是立功,哼,那便是我公孙的狗。”
……
七日后。
右北平,城北三十里,黑山脚下。
天地间,仿佛被一股令人窒息的阴霾所笼罩。
大地在颤抖。
不是地震,而是数万马蹄同时践踏大地的轰鸣。
放眼望去,远处地平线上,一支如同黑色潮水般的大军,正浩浩荡荡地压了过来。
那旌旗遮天蔽日,那是公孙瓒标志性的白底黑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招魂的幡。
而在那大军的正前方,一望无际的白马义从,如同一条银色的巨龙,在雪原上蜿蜒,马蹄翻起的雪雾,如同巨龙的吐息。
三万骑兵。
六万步卒。
整整九万大军。
公孙瓒把这幽州的赌桌,直接掀翻了。
右北平城头。
陈磐一身玄铁重甲,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身后,是五千镇北军。
以及,那刚刚成军不久、尚未真正见过血的八百铁浮屠。
“主公。”
徐荣握着刀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看着那如同海啸般涌来的敌军,喉咙有些发干。
“九万……”
“这公孙瓒,是真不想给咱们留活路啊。”
“九万又如何?”
陈磐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来,带着一种金属的质感和令人心安的镇定。
“乌合之众罢了。”
“若是九万骑兵,或许我会皱下眉头。”
“但这公孙瓒……”
陈磐伸出一只手,指了指那如林般的白马。
“轻骑虽快,却如浮萍。”
“步卒虽多,却如散沙。”
“他这是用一群羊,来围猎我们这只老虎。”
“而且……”
陈磐回头,看向城外那些正在挖掘战壕、搬运拒马的流民和士卒。
“咱们这右北平,经过这多年来的修整,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光杆司令了。”
“城防部队,土垦预备役,加上我的镇北军。”
“如果真守城,未必守得住。”
“但野战……”
陈磐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正是我铁浮屠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就在这时。
敌军阵前,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响起。
那银白色的浪潮,停了下来。
一员大将策马而出,身后跟着数十名亲卫,直逼城下三百步。
单经。
他勒住战马,仰起头,看着城头那个黑色的身影,扬声笑道:
“陈磐!”
“我家大将军有令!”
“你若识相,现在开城门,献上从阳乐抢走的粮草,再自缚双手,跪下请罪!”
“大将军或许还能留你个全尸!”
“否则……”
单经手中的马鞭猛地指向身后那漫山遍野的大军。
“今日这右北平,必将鸡犬不留!”
“所有人,都会成为那大将军脚下的烂泥!”
城头一片死寂。
所有的士兵都看向陈磐。
等待着那个决定他们生死的答案。
陈磐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举起了右手。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
单经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陈磐的手里,竟然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弩。
而一支弩箭,正正地插在他战马的脖子上。
那是陈磐特意让工匠改良的“破甲锥”。
“嘶——!!!”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前蹄高高扬起,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单经猝不及防,被重重地甩了出去,摔了个狗吃屎。
“你……”
他狼狈地爬起来,满脸尘土,看着城头,眼中满是惊怒。
“你竟敢偷袭!”
“偷袭?”
陈磐将手中的短弩随手扔给亲兵,冷笑声透过面甲传出,在风中清晰地传遍全场。
“两军对垒,你那是谈判吗?”
“那是放屁。”
“战场之上,只有生与死,没有规矩。”
“单经,你回去告诉公孙瓒。”
“我陈磐的粮草,是我的兄弟们拿命换的。”
“想要?”
“那就让他派他弟弟来拿。”
“哦,对了。”
陈磐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中带着一丝刻薄的嘲弄。
“他弟弟好像已经被我那个不长眼的兄弟剁了。”
“那就让他亲自来。”
“我给他准备了三样东西。”
“一口棺材。”
“一捧黄土。”
“还有……”
陈磐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指苍穹。
“八百把剁骨刀!”
“杀!!!”
“吼!!!”
城头上,数万镇北军齐声怒吼。
这些年,陈磐也不是等闲之辈。
也在不断经营扩充:自洛阳之变起始,镇北军已经扩军至叁万余人,含徐荣的一万镇北轻骑兵,阎柔的3000游骑兵,张合的3000大戢士(配备战马)。
北地五县,城防力量接近一万五千。
土垦预备役、屯田兵合计两万有余。
对了,还有最新推出的铁浮屠!
公孙兵马来袭,他陈磐的剑也未尝不利!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竟硬生生地压过了对面九万大军的喧嚣。
而在那城门之后。
早已蓄势待发的八百铁浮屠,缓缓放下了面甲。
“咔嚓。”
面甲落下的声音,整齐划一,如同来自地狱的锁链声。
那是死神在磨牙。
远处,公孙瓒坐在高耸的战车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硬骨头。”
“正好,老子最喜欢嚼硬骨头。”
“全军冲锋!”
“碾碎他们!”
“呜——!!!”
苍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全面进攻!
三万骑兵如决堤的洪水,六万步卒如移动的城墙,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向着右北平,向着那看似渺小的黑色城池,压了过去。
风雪,在这一刻似乎都凝固了。
一场决定幽州命运,在这片白山黑水之间,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一百八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