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关下,硝烟渐散。
那杆巨大的黑色“陈”字大旗,在残破的城头猎猎作响,遮住了原本属于西凉军的阳光。
关内广场上,西凉军留下的物资堆积如山。
粮食、甲胄、兵械,还有从洛阳运来的美酒,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对于刚刚经历了大战、粮草紧缺的诸侯联军来说,这无异于一座金山。
但是,此时镇北军的士卒们却像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机器。
在徐荣、张合的指挥下,沉默而高效地将这些物资打包装车,根本不让旁人触碰分毫。
陈猛、陈虎这两个莽夫根本没有脑子,干不来这个事情。
没过多久,袁绍、袁术、曹操等各路诸侯,带着大批亲卫,浩浩荡荡地开了进来。
看着那些被封得严严实实的粮草辎重,袁术的眼睛都直了。
他咽了口唾沫,那股贪婪之意,毫不掩饰地挂在脸上。
“兄长。”
袁术转头看向袁绍,压低声音道,“这陈磐虽破关有功,但我等十八路诸侯讨逆,声势浩大,若无我们在外围牵制,他岂能轻易破关?这战利品……理应有我们一份。”
袁绍面色阴晴不定。
他虽然是盟主,但面对陈磐那势如破竹的军势,心里其实是发虚的。
可让他眼巴巴看着满地的物资,又实在眼红。
“公路所言甚是。”
袁绍眼珠子滴溜一转。
整理了一下衣冠,摆出一副盟主的架势,战术性清了清嗓子,对着不远处正在擦拭马槊的陈磐喊道:
“陈将军!此战虽赖将军神勇,但毕竟是盟军共抗董卓。
如今战利品如此丰厚,是否应当……充先公,由本座统一分配?”
这话一出,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眼馋的小诸侯们,顿时纷纷附和。
“是啊,陈将军,见者有份嘛!”
“大家都是为了汉室江山,何必分得如此清楚?”
陈磐闻言,手上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用一块白色的绸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槊尖上的一抹血迹,直到那冰冷的寒芒映照出他冷漠的双眼。
这才缓缓抬起头,瞥了袁绍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
只有一种……看傻子一样的漠然。
“充公?”
陈磐随手将绸布扔在地上,语气平淡。
“盟主啊,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这虎牢关,是我打的。”
“这西凉兵,是我杀的。”
“这粮草,是我缴获的。”
“跟我有屁关系?”
全场死寂。
袁术气得满脸通红,指着陈磐颤抖道:“你……你竖子!若无我等盟军在此,董卓主力早已压上,你那八千人早就灰飞烟灭了!
这叫战略配合!懂不懂?!”
“战略配合?”
陈磐嗤笑一声,甚至懒得反驳,只是看着袁术,就像在看一个路边讨饭的乞丐。
“那是你们的事。”
“我打我的仗。”
“你们在那边嗑瓜子、看戏,那是你们的自由。”
“但现在,你们想把手伸进我的口袋里?”
陈虎上前一步,手按刀柄,眼中凶光毕露。
只见一股森寒的杀气逼得袁术连退三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谁敢动,我就剁了谁的手!”
“你……你们……反了!反了!”
袁术气急败坏地看向袁绍,“兄长!你管不管这帮反贼?!”
袁绍也是脸色铁青。
不过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镇北重骑,又看了看陈磐那副“你们爱咋咋地,关我屁事”的样子,他心中竟生出一种无力感。
这人……不要脸啊!
不按套路出牌啊!
正常来说,这时候不都是要互相吹捧一番,然后碍于面子分一点吗?
怎么这人直接就不装了?
“陈将军。”
曹操看出了场面僵持,连忙出来打圆场。他眼珠一转,笑道:
“将军乃当世英雄,自然不缺这点物资。
只是如今大军在前,若是将军独吞,怕是会让天下英雄寒心啊。”
“寒心?”
陈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都没看曹操一眼。
“他们心不心寒,关我什么事?”
“我又不是救世主,也没打算普度众生。”
陈磐指了指身后的士卒。
“我手下的兄弟,跟着我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吃点喝点怎么了?”
“想分羹?”
陈磐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手指指向洛阳方向。
“董卓还在洛阳,那里有的是金银财宝,有的是官爵美女。”
“你们想要?自己去抢。”
“抢到了,算你们的。”
“抢不到,那是你们没本事。”
“赖在我这儿算什么本事?一群废物。”
说完,陈磐根本懒得再理会这群面面相觑的“名门望族”,转身对陈猛下令:
“传令全军!”
“物资装车,立刻整备!”
“半个时辰后,拔营!”
“目标——洛阳!”
“诺!!!”
镇北军令行禁止,根本不理会诸侯们精彩纷呈的脸色,迅速开始行动。
看着陈磐那雷厉风行的背影,袁绍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阴毒。
“好……好得很。”
“陈磐,你既然如此不识抬举,那便休怪本盟主无情!”
“传令下去!”
“全军出击,目标洛阳!”
“任何人不得向陈磐提供粮草补给!”
“我要看看,他这八千人马,不吃不喝,能撑几天!”
“我看他到了洛阳城下,是去攻打董卓,还是去饿死!”
……
城外,一处僻静的高坡。
刘关张三兄弟看着正在整军的陈磐。
张飞把丈八蛇矛往地上一顿道:“大哥,这陈磐……真是好生威风!连盟主的面子都敢不给,这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关羽抚须沉吟:“非也。三弟你看,诸侯虽众,却各怀鬼胎,互相推诿。唯有陈磐,只顾自身发展,不虚与委蛇。”
“这人很纯粹。”
刘备看着那黑色的背影,眼神前所未有的深邃。
“纯粹?”
“是的。”
刘备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纯粹的利益,纯粹的自我。”
“在他眼里,什么盟约,什么大义,什么汉室,都不如他手里的刀,和他碗里的肉来得实在。”
“这种人,最可怕。”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底线。”
风吹起刘备的衣袍,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闻到了空气中那股即将到来的、更加血腥的味道。
“二弟,三弟。”
“备,看懂了。”
“这乱世,靠仁义是走不通的。”
“袁绍之流,虚伪傲慢,必败。”
“唯有陈磐这种……”
刘备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种只为自己活着的魔头,才能走到最后。”
“那我们咋办?大哥?”张飞挠了挠头。
“跟。”
刘备勒转马头,目光坚定。
“不管是虎,是狼,还是魔。”
“只要能带我们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
“这双股剑,就替他挡风。”
“哪怕……只是暂时的。”
夕阳西下。
黑色的洪流,没有丝毫停留,卷着从西凉军那里抢来的全部家当,像是一群贪婪的蝗虫,席卷向更富饶的洛阳。
而身后,那群所谓的“十八路诸侯”,只能看着那扬起的尘土,在风中无能狂怒。
陈磐坐在战马上,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什么诸侯生隙?
什么合纵连横?
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吗?
老子小家小业的。
挡我者,死。
顺我者……也未必生,得看我心情。
(第一百七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