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昨日的血腥味尚未散尽，清晨的薄雾中，依旧夹杂着令人作呕的咸腥。
虎牢关下，死一般的寂静。
昨夜一战，“四英战吕布”的传说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整个大营。
无数士卒枕着这个故事入睡，又在梦中被那惊天动地的碰撞声惊醒。
对于西凉军、并州军来说，他们的神话碎了。
然而，对于镇北军来说，那不是传说，只是日常里的常规操作。
他们对自家主公盲目崇拜到了一定程度。
陈磐一身玄甲，立于阵前。
他低着头，正在仔细检查着手中的马槊。
槊尖上有一处极细微的崩口，那是昨日与吕布硬撼留下的痕迹。
“主公。”
陈猛策马而来，手中捧着一柄崭新的马槊。
“换一把吧。这把虽好，但怕是受不住今日再一场硬仗。”
陈磐接过新槊，随手在空中挥舞了两下，发出“呼呼”的破空声。
“不用。”
陈磐将那把崩了口的旧槊插回马鞍侧边，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寒芒。
“带着它。”
“我要时刻记住今日一战！”
……
此时，盟军大营那边，袁绍等人也陆陆续续地赶到了。
虽然袁术等人对陈磐昨日那般嚣张跋扈的行为颇有微词，但面对即将破关的诱惑，他们还是厚着脸皮凑了过来。
曹操策马来到陈磐身侧，看着那铿锵如铁的镇北军方阵，忍不住赞叹道：
“陈将军，昨日一战，孟德算是开了眼界。”
“这虎牢关号称天险，李儒又有足智多谋之称，不知将军今日欲如何破之？”
陈磐瞧了了曹操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破关？”
“孟德多虑了。”
“破关那是世家大族的游戏，要讲究个师出有名，要讲究个排场阵势。”
“我陈磐不懂那些。”
陈磐猛地一挥披风，手指直指那高耸入云的虎牢关。
“我只知道，门挡了路，便砸碎它！”
“墙挡了路，便推倒它！”
“人挡了路——”
“杀！！！”
随着陈磐一个手势，沉寂的镇北军瞬间动了。
那种令人窒息的、整齐划一的狂怒声。
“轰隆隆——！”
八千铁骑，下马步战！
三千玄甲重骑手持巨盾与斩马剑，构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移动城墙。
五千大戟士与游骑，手持强弩与长槊，紧随其后。
而在他们身后，是一排排刚刚组装好的霹雳车（投石机）。
李儒站在虎牢关城头，看着城下那黑压压的阵型，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昨日吕布受伤，虽性命无忧，但那种“天下第一”的气势已经被打散。
此刻吕布正在休养，这关隘的防守重任，全落在了他李儒肩上。
“这陈磐……疯子！”
李儒咬牙切齿，“想步卒攻关？这虎牢关城墙高三丈，且全部由青砖灌铁水浇筑，纵有十万大军也难越雷池一步！”
“传令！滚木礌石，准备！”
“弓弩手，给我射！”
城头上，西凉军纷纷探出头来，无数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叮叮当当——！”
箭矢撞击在镇北军的巨盾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一时间，镇北将士感受到了明显的压力！
陈磐站在阵中，看着城上那密密麻麻的西凉军，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李儒，既然你不想开门，那我就帮你把门拆了。”
“霹雳车！”
“给我砸！”
“呼——！呼——！”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绞盘声，数十块磨盘大小的巨石，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天而降！
“轰！轰！轰！”
巨石狠狠地砸在城墙上。
那原本坚不可摧的青砖墙面，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竟然出现了裂纹！
碎石飞溅，城头上躲闪不及的西凉士卒，瞬间被砸成了肉泥。
惨叫声、惊呼声，瞬间盖过了风声。
这哪里是攻城？
这简直就是拆迁！
“继续！”
陈磐冷冷喝道，“他娘的把他们的娘都给我砸烂咯！”
一轮又一轮的巨石轰击，让那巍峨的虎牢关摇摇欲坠。
城头上的守军，早已被这恐怖的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来，更别提还击了。
李儒看着那摇摇欲坠的垛口，终于感到了恐惧。
“这……这是什么利器？！”
就在这时，陈磐再次挥动了马槊。
“重盾，推进！”
“撞城锤，上！”
三十名玄甲重骑，推着那根更加巨大的、裹着千斤铁皮的撞木，在盾阵的掩护下，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缓缓逼近了那已经千疮百孔的城门。
城头上，李儒发疯似地吼道：“挡住！给我挡住！倒热油！扔火把！”
“亲卫！他娘的去把吕布给我叫过来！”
滚烫的热油顺着城墙泼下，火把如雨点般砸向撞城锤。
好多镇北军被烧着了！
不过好在大部分镇北军在那厚重的盾牌和提前泼洒的沙土掩护下，这些攻势收效大打折扣。
“砰——！”
第一下撞击。
整个虎牢关都在颤抖。
城门上的门板，发出痛苦的呻吟，无数木屑飞溅。
“砰——！”
第二下。
城门上的一颗巨大铜钉崩飞而出，带起一蓬血雾，那是躲在门后死守的西凉兵被震碎了身体。
“砰——！”
第三下。
那扇厚重大门，终于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
那通往洛阳的最后一道屏障，碎了。
“杀！！！”
陈磐一马当先，翻身上马，手中的马槊寒光凛冽。
镇北军如同黑色的洪流，顺着那个巨大的缺口，疯狂地涌入！
此时，虎牢关内，李儒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只能被人架着仓皇逃窜。
董卓更是早早跑路了。
名副其实的董跑跑！
而就在关内的街道尽头，一道红色的身影，正骑着赤兔马，满脸不甘地望着陈磐。
正是吕布！
众人都跑了，他依然站在这里，想要做最后的抵抗。
陈磐勒马，与吕布对峙。
两人之间，相隔不过百步。
“奉先。”
陈磐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吕布耳中。
“今日你这关隘已破，大势已去。”
“你若想死，我可以成全你。你若想活……”
陈磐指了指身后那如狼似虎的镇北军。
“便让开路。”
吕布死死盯着陈磐，那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挣扎与屈辱。
他是战神！
他怎能退？
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鸣金声。
那是董卓大军在撤退。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董卓这个老狐狸，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抛弃关隘，退守洛阳。
“温侯！太师有令，撤！撤回洛阳！”
一声凄厉的呼喊传来。
吕布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陈磐，看了一眼那杆不可一世的黑色“陈”字大旗，发出一声长叹。
“陈磐……”
“今日之耻，某记下了。”
“来日方长，这笔账，我们再算！”
说罢，吕布猛地一调马头，拍马便走。
赤兔好像也通人性，知道大势已去，四蹄腾空，瞬间消失在街道尽头。
“就这样让他走了？”
徐荣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他是有战略眼光的，看得出吕布的威胁究竟有多大！
两军对垒，吕布乃万人敌，可实际运用起来，远超万人敌的效果！
“让他走。”
陈磐看着吕布远去的背影，眼中没有遗憾，只有更深的期待。
“鹰隼失去了天空，就是一只鸡。”
“让他去洛阳，去跟董卓那个老贼互相猜忌吧。”
“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战神了。”
“因为，他的神格，已经被我打碎了。”
陈磐转过身，看向虎牢关那最高的城楼。
此时，刘关张三兄弟也跟着大部队冲了进来。
刘备看着那满目疮痍的街道，看着那插上城头的黑色旗帜，心中五味杂陈。
这虎牢关，连天下诸侯都束手无策，却在陈磐手中，仅仅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轰然倒塌。
这就是实力。
这就是绝对的暴力。
哪怕陈磐只有八千兵！
陈磐站在城楼之上，俯瞰着脚下这群瑟瑟发抖的西凉降卒，以及身后那群目瞪口呆的诸侯。
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直指苍穹。
“今日，虎牢关破！”
“明日，洛阳！”
“吼！！！”
镇北军齐声怒吼，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而在人群之中，刘备默默地摘下了头上的冠冕，深深地低下了头。
他知道，那个属于旧时代的英雄梦，醒了。
一个属于陈磐的、铁与血的狂暴时代，来临了。
“二弟，三弟。”
刘备低声道。
“在。”
“日后，若与陈磐为敌……”
刘备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可力敌。”
“只能……智取。”
（第一百七十五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