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北平,太守府。
炉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北地的极寒。
屋内,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铺在案上,四周用几把沾血的战刀压着。
地图上,右北平以北的大片区域,被朱砂圈得密密麻麻,那是乌桓与鲜卑盘踞的草场。
陈磐站在一块巨大的黑铁锭面前。
那铁锭泛着幽幽的蓝光,是洛阳武库中珍藏的极品镔铁。
“主公。”
徐荣快步走入屋内,顾不得擦拭眉梢的霜雪,神色凝重。
“探子来报。”
“乌桓王丘力居,再次联合了辽东鲜卑的步度根,集兵三万,正往我境压境而来。”
“前锋已至白狼水,距右北平不过百里。”
屋内一片死寂。
张合、徐荣等将领面面相觑。
镇北军刚经历洛阳恶战,人马疲敝,且还带着几千名毫无战力的工匠和堆积如山的辎重,行军速度大打折扣。
若是此时三万胡骑来袭,后果不堪设想。
“三万?”
陈磐转过身,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反倒勾起了一抹如野兽般的狞笑。
“来的正是时候。”
“老子正愁这批镔铁没有试手的地方,正愁这新收编的工匠没有血祭的场合。”
“这帮野狗,鼻子倒是灵。”
“徐荣,别苦着个脸。”
陈磐随手抓起一件披风披在身上,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白狼水的一个拐弯处。
“他们以为老子远征归来,必然力竭。”
“所以他们想吃肉,想吃定我们这支疲惫之师。”
“可惜啊……”
陈磐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一股看透人心的冷漠。
“他们不知道,猎人最大的伪装,就是示弱。”
“传令下去。”
“把那些抢来的金子、丝绸,还有那些看起来很值钱的破烂,全部装在最显眼的辎重车上。”
“另外……”
陈磐看向角落里那群瑟瑟发抖的洛阳工匠,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
“把那两台还没组装好的霹雳车(投石机),也拉出来。”
“不需要射石弹,给我改装。”
“把里面装满火油罐,再绑上火把。”
“我要让这群胡人,好好尝尝什么叫——‘火攻’。”
“还有。”
陈磐看向陈猛、陈虎。
“你二人,各领五百玄甲骑,不带马槊,只带斩马剑。”
“埋伏在白狼水两侧的芦苇荡里。”
“等他们冲过来抢辎重的时候……”
陈磐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一个不留。”
“尤其是那两个首领的头,我要留着当酒杯。”
“诺!!!”
众将领命而退,眼中的恐惧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被陈磐疯狂气焰点燃的嗜血渴望。
……
白狼水,寒风凛冽。
冰面上,裂缝纵横,发出“咔咔”的脆响。
丘力居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手里把玩着弯刀,贪婪地注视着前方缓缓行进的汉军队伍。
队伍拖得很长。
中间的辎重车上,满是金灿灿的器皿,还有裹着丝绸的女人。
那些汉军士兵,一个个垂头丧气,盔甲残破,甚至连队形都走得稀稀拉拉。
“大王!”
身后的千夫长兴奋地大喊,“那陈磐果然是强弩之末!”
“你看他们那狼狈样!连刀都提不起来了!”
“这简直就是一群送上门的肥羊啊!”
“是啊!”
步度根也是哈哈大笑,“咱们这次不仅能抢够三年的口粮,还能把那群汉人女人带回去暖脚!”
“动手!”
丘力居猛地一挥手,眼中满是不可一世的狂傲。
“告诉兄弟们!谁先抢到那辆金车,里面的女人就归谁!”
“杀——!!!”
三万胡骑,如决堤的洪水,咆哮着冲向那看似脆弱的汉军队伍。
马蹄声震碎了冰面,杀气撕裂了长空。
就在这时,那支“狼狈”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并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四散。
所有的辎重车,被迅速推到了两侧,围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阵势。
而在那阵势之后。
原本“垂头丧气”的镇北军,缓缓抬起头。
那一张张冷漠的脸上,嘴角勾着同一抹嗜血的弧度。
而在他们身后,一排排漆黑的、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重骑兵,缓缓走了出来。
不同于之前的玄甲重骑。
这一批,身上的甲胄更厚,更暗,仿佛是用黑色的星辰铸造而成。
手中握着的,是长达一丈二尺的——斩马剑!
这是陈磐结合刚缴获的极品镔铁,让工匠们没日没夜赶制出来的第一批试验品。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这就是降维打击。
“这是什么鬼东西?”
丘力居瞳孔骤缩,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撤!快撤!有诈!”
晚了。
陈磐策马立于阵中,手中令旗一挥。
“为了那些金子,为了那些丝绸。”
“为了……今晚的庆功宴。”
“杀!”
“嗡——!!!”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只有整齐划一的一声拔剑音。
那声音如同龙吟,清越,刺耳。
八百名玄甲重骑,如同黑色的幽灵,迎着冲锋而来的三万胡骑,逆流而上。
他们没有减速。
反而加速。
战马撞在一起的瞬间,仿佛铜墙铁壁的碰撞。
“噗嗤!噗嗤!噗嗤!”
斩马剑,不讲究技巧。
只讲究——势大力沉。
那一柄柄沉重的巨剑,在惯性的加持下,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轻而易举地切开了胡骑单薄的皮甲,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血光飞溅。
惨叫声刚起,便戛然而止。
丘力居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精锐的左贤王部,在那黑色的钢铁洪流面前,就像是一群脆弱的纸扎人。
一碰就碎。
一碰就死。
“妖孽!这是妖孽!”
步度根吓得魂飞魄散,拨马便逃。
“跑?”
陈磐冷笑一声,看向两侧的芦苇荡。
“火!”
“轰!!!”
芦苇荡中,早已埋伏多时的陈猛、陈虎猛地站起。
手中的火箭射向那改装后的霹雳车。
早已埋设好的引信被点燃。
巨大的木臂猛地弹起,几十个燃烧的火油罐,划出一道死亡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胡骑的后撤道路上。
“噗!噗!噗!”
火油罐碎裂。
粘稠的火油瞬间泼洒开来,遇火即燃。
火龙冲天而起,瞬间截断了胡军的后路。
哭喊声、惨叫声、焦糊声,响彻云霄。
白狼水边,化作了人间炼狱。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一边倒的、毫无悬念的屠杀。
陈磐骑着马,在这炼狱中缓缓穿行。
他看到了恐惧。
他看到了绝望。
他看到了那些平日里凶残无比的胡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像极了那天在洛阳城外为了抢夺废墟而丑态百出的诸侯。
“没意思。”
陈磐摇了摇头。
“竟然连吕布的一成都比不上。”
“不过……”
他看着那遍地的尸体,看着那流淌成河的鲜血。
“这些,都是养分。”
“杀一人,是罪。”
“杀万人,是雄。”
“屠得九百万,即为——中!原!王!”
此时,徐荣策马过来,手里提着两颗血淋淋的人头。
正是丘力居和步度根。
“主公,清点完毕。”
“斩首万余,降者八千,马匹两万余。”
“其余……皆被火烧死。”
陈磐看都没看那两颗人头一眼,只是摆了摆手。
“把人头挂到城头去。”
“告诉那些还活着的胡人部落。”
“右北平,不是他们的牧场。”
“而是他们的——坟场。”
“至于这些降兵……”
陈磐目光微冷。
“不想死的,把马留下,人滚。”
“想留下的……”
陈磐指了指那满地的尸体。
“去埋了他们。”
“埋好了,就有口饭吃。”
“埋不好,就下去陪他们。”
说完,陈磐调转马头,看向身后那群已经看呆了的洛阳工匠。
“看见了吗?”
“这就是我在洛阳烧杀抢掠,也要把你们带回来的原因。”
“因为有我,你们才能活。”
“因为有这把剑,你们造出来的东西,才有价值。”
“现在,干活去!”
“把那些镔铁,给我炼化了!”
“我要造出更强的剑!”
“我要杀更多的人!”
工匠们战战兢兢,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狂热跪倒在地。
“诺!!!”
(第一百八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