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虎牢关五十里。
官道两旁,枯草瑟瑟,早已被过往的铁骑践踏成泥泞。
八千镇北军,如同一条不知疲倦的黑色巨蟒,在荒原上极速游走。
马蹄声碎,卷起的黄尘遮天蔽日,久久不散。
陈磐一马当先,越往洛阳脸色越差。
无他,只因为那随风飘来的焦糊味。
这是火焰的味道。
洛阳,冲天浓烟,出事了。
“主公。”
徐荣策马靠近,看着前方的滚滚黑烟,面色凝重:“这味道……不对劲。像是整个洛阳都烧着了一般。”
“不仅仅是烧着了。”
陈磐眯起眼睛,看着远方那原本应该巍峨壮丽、此刻却被滚滚浓烟笼罩的洛阳城郭,咬牙切齿。
“是董卓那个老贼,在毁尸灭迹。”
“毁尸灭迹?”一旁紧跟而来的陈虎瞪大了眼,“毁什么尸?”
“毁的不仅是尸。”
陈磐冷笑一声,手中的马槊攥得咯咯作响。
“还有本应该属于我们的战利品!”
“抄,老匹夫!!!”
这就是陈磐。
这就是镇北军。
这就是那个视道德如无物、视大义如放屁的陈磐。
别人看到的是帝都焚毁、百姓流离失所的悲剧。
当然陈磐他们也看到了。
只不过他看到的更多的是——
我们辛辛苦苦打过来,结果你一把火全烧了,那我们搞鸡毛?!
……
洛阳,北邙山。
当诸侯联军气喘吁吁地赶到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座繁华了数百年的东汉帝都,此刻已沦为一片火海。
未央宫、建章宫、南宫……那些代表着大汉威仪的巍峨殿宇。
此时正在烈火中痛苦地呻吟,梁柱崩塌的巨响如同沉雷滚滚。
黑烟如墨,遮蔽了天日。
无数百姓被驱赶着向长安方向迁徙,哭声震天,惨绝人寰。
而那些西凉军,一边放火,一边肆无忌惮地抢劫着那些还没来得及运走的财物,女人凄厉的尖叫声不时传来。
“苍天啊!”
袁绍滚落马下,跪倒在地,捶胸顿足,泪流满面。
“董贼!董贼!你竟敢毁我大汉基业!你将有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
曹操也是满脸悲痛,仰天长叹:“这把火,烧的是洛阳,痛的是天下人心啊!”
一众诸侯,无不掩面而泣,作痛心疾首状。
然而。
在这一片悲伤的氛围中,一个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
“哭?哭有个屁用!”
陈磐骑着马,直接从这群“孝子贤孙”身边冲了过去。
他路过袁绍身边时,甚至还要吐一口唾沫。
“装什么大尾巴狼。”
“心疼这洛阳城?你们不过是心疼以后没地方住大房子,没地方享受罢了。”
“真让你们去救百姓,你们谁敢冲进火里?”
袁绍被噎得脸色涨红,指着陈磐的背影,手指颤抖:“你……你冷血无情!你眼中可还有君父?!”
“君父?”
陈磐勒马,停在通往洛阳城的必经之路上。
那里,数千名西凉军正在阻击。
他们奉命断后,手里拿着火把,只要盟军敢冲,他们就把最后一道防线也点燃。
陈磐看着那些狞笑的西凉兵,眼中闪烁着更加旺盛的火焰。
“你带点脑子行吗?你口口声声说的君父,被董卓、被西凉兵挟持走了!!!”
“陈猛!陈虎!”
“在!”
“给我杀进去!”
“救驾!另外!能抢回来的,哪怕是一块砖,一片瓦,一袋米,都给老子抢回来!”
“谁敢拦路,就杀谁!”
“哪怕是这漫天神佛,挡了我们的路,也给他射下来!”
“杀!!!”
“吼!!!”
镇北军,疯了。
在袁绍他们眼里:
陈磐这群人,喊着救驾的口号,却是一群看见房子着火、不仅不救反而还要进去搬家具的强盗!
在这一刻,这群强盗的气势,竟然比那群号称“义军”的诸侯还要凶猛百倍!
“那陈磐……他是疯了吗?”
关羽看着那一头扎进火海的黑色背影,丹凤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那是洛阳城啊!大火燎原,进去就是九死一生!”
刘备却摇了摇头,目光幽深。
“二弟,你错了。”
“对于陈磐来说,九死一生没关系。”
“只要那一生,能换来哪怕一点点利益。”
“他就敢干。”
“这就是……纯粹的利己主义者。”
袁术暗自啐了一口,那我们也不干了!
想到这,袁术向袁绍微微拱手:“盟主,我家里有点事,我也先溜了。”
战场上。
长沙的孙坚也不说话,眼睛滴溜一转,也向袁绍拱手告别,说自己带着兵马救火。
各大诸侯,心思各异!
陈磐这边,他一马当先,手中的马槊如黑色的死神镰刀。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西凉校尉刚要点燃路边的粮车,陈磐已经到了。
“滚开!”
“噗嗤!”
马槊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整个人挑飞到了旁边的火堆里。
[叮!恭喜宿主击杀西凉兵1名,获得可用属性点+2.]
……
“别烧!这特么是粮食!”
陈磐大吼一声。
“主公小心!”
陈猛一脚踹飞了一个想要偷袭的西凉兵,挡在陈磐身前。
周围,西凉军的断后部队围了上来。
他们看着这群不要命冲进来抢东西的黑甲军,眼中也露出了恐惧。
这些人……不像是来打仗的,更像是来吃人的!
“陈磐!”
此时,城门口处,一辆巨大的马车上,传来一声苍老而阴恻恻的笑声。
李儒竟然并没有走远,他正坐在高头大马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剑,看着在火海中抢夺物资的陈磐。
“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天下间,竟有你这等英雄!”
“可惜,老夫既然决定烧了,便不会给你留下一针一线!”
李儒一挥手。
“传令!再放火箭!把那些粮仓、库房,统统给我点着!”
“宁可毁了,也不给这竖子留!”
“嗖嗖嗖——!”
无数火箭带着烈焰,射向了那些尚未燃烧的建筑。
陈磐抬起头,看着漫天的火雨,眼中的贪婪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杀意。
“李儒老贼!”
“你敢烧我的东西?!”
“我陈磐发誓。”
“不把你熬成灯油,我就不姓陈!”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将身边的粮车一把推开,对着身后的镇北军怒吼:
“别抢了!”
“都给我冲!”
“先杀李儒!”
“给我把他那个狗头砍下来!”
“目标——李儒车队!”
“冲啊!!!”
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战略,没有什么大局。
只有一个字。
杀!
因为那老小子,正在烧陈磐的钱!
这可是死仇。
镇北军放弃了那些物资,所有的怒火,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支无坚不摧的箭头,直指董卓!
李儒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着那群浑身浴火、如同恶鬼般冲过来的镇北军,心中第一次感到了慌乱。
“奉先!奉先何在?!”
吕布受了伤,此刻正护送着家眷在后方,哪里能及时赶到?
“退!快退!”
李儒吓得肥肉乱颤,狠狠抽打着战马,“快撤入函谷关!”
诸侯联军在后面看着这一幕,一个个目瞪口呆。
曹操看着那群追着李儒屁股砍的镇北军,喃喃自语:
“宁教我负天下人……”
“这陈磐,是连天下人都不想负,他只想负……这整个世道啊。”
……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洛阳,化为废墟。
风卷残云,城内城外,只剩下残垣断壁。
(第一百七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