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暴装甲车带着万钧之势,撞碎了车库门口的起落架。
生锈的金属栏杆被卷进履带里,嘎吱作响。
地下车库里,宽大的轮胎碾压积水,溅起成片的污水。
那辆防弹奔驰车猛地踩下刹车。四条宽胎在环氧地坪上死死摩擦,冒出一股焦臭的白烟。
奔驰车厢里。
赵天海一头撞在前排座椅的头枕上。鼻血瞬间涌了出来,糊了满嘴。
“倒车!去专用电梯!”保镖狂吼着,嗓子破了音。双手把方向盘打到底。
奔驰车疯狂倒退,引擎发出绝望的轰鸣。
“砰”的一声闷响。车尾重重撞在水泥承重柱上。
左侧尾灯碎了一地。红色的塑料外壳扎进旁边的水洼里。
四个穿黑西装的保镖粗暴地踹开车门。
两边架起瘫软如泥的赵天海。
他们踩着脚面深的积水,鞋壳里灌满了泥浆。拼命跑向角落里的董事长专用电梯。
装甲车的后车门轰然弹开。
赵铁牛端着微冲,一瘸一拐地跳下车。右腿上的纱布又渗出了新血,染红了裤腿。
“站住!”赵铁牛扣动扳机。枪口喷出半米长的火舌。
一串子弹打在电梯门旁的墙砖上。石屑和瓷砖碎块乱飞。
电梯门在最后一秒死死合拢。红色的楼层数字开始疯狂跳动,直奔顶层。
地下车库的出口,被装甲车的庞大车身彻底堵死。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大雨滂沱。豆大的雨滴砸在防暴车的引擎盖上,噼啪作响。
四海集团总部大楼。一栋二十八层的纯黑色玻璃幕墙建筑。
在阴暗的雨天里,它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墓碑,矗立在市中心。
正门两扇三米高的感应玻璃门紧紧锁着。大堂里断了电,漆黑一片。
凄厉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彻底撕裂了雨幕。
十二辆警用依维柯和特警防暴车,呈扇形散开。把大楼前方的喷泉广场堵得水泄不通。
车门连续拉开。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上百名全副武装的特警,踩着水坑跳下车。
“一中队,封死四个消防通道!切断地下管网!”
“二中队,拉警戒线!把周边街区的闲杂人员全部清空!”
战术靴踩踏积水的声音连成一片。水花四溅。
防暴盾牌在雨中咔咔拼接,竖起一道黑色的钢铁长城。枪托抵肩的声音整齐划一。
楚河推开一辆越野车的副驾驶车门。
他没有换衣服。身上还是那件被灌木丛和军刺撕烂成布条的黑色作训服。
冰冷的雨水浇在头上,冲刷着他脸上干结发臭的黑泥。
泥水顺着下巴滴进锁骨里。
血水混着雨水,从左额头的纱布边缘往下淌,糊住了左边小半张脸。
楚河拔出腰间的格洛克17。
左手拇指压下弹匣释放钮。退出弹匣看了一眼。
十七发黄澄澄的子弹压得满满的。底火没有受潮。
他把弹匣重新拍进握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右臂的肿胀让他这个简单的动作做得很吃力。小臂上的紫黑色毒素印记在雨水中显得有些狰狞。
手腕抖了一下,差点把枪掉在地上。
楚河咬着牙,舌尖尝到一丝腥甜。
硬生生靠着左手的辅助,把枪插回腰间的快拔枪套。
大楼正对面。相隔两百米外的建行大厦楼顶。
楼层太高,风很大。天台上的积水被吹出一圈圈细密的波纹。
狙击手张大炮趴在天台边缘的蓄水池旁边。
身下垫着一块防水战术布。雨水顺着他的钢盔往下滴。
他正快速组装一把10式大口径反器材狙击步枪。
金属零件在雨中摩擦,发出冰冷的锐鸣。
张大炮把沉重修长的枪管卡进机匣。扣上死锁栓。
拉动枪机。一枚12.7毫米口径的穿甲爆破弹被推进枪膛。
他把两脚架架在湿滑的水泥女儿墙上。底座的钢钉砸碎了一块起皮的水泥。
右眼贴上高倍率白光瞄准镜。手指在冰凉的旋钮上微调焦距和风偏。
瞄准镜的十字分划板里,直接锁定了对面二十八层的顶层落地窗。
雨点打在镜头上,模糊了视野。他用迷彩袖口飞快地抹了一把。
“楚局,洞幺就位。”张大炮按住喉震式耳机。嗓音低沉。
“顶层采用的是单向防弹玻璃,视野受限。看不清内部结构。”
“但我装了穿甲弹。只要目标露头,这枪能连墙带人一起穿透。”
耳机里传来楚河沙哑的声音:“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许开枪。”
二十八层。四海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打破了顶层的死寂。
四个保镖像拖死狗一样,把赵天海拖出电梯,扔进办公室。
地上铺着纯手工的波斯羊毛地毯。雨水和泥巴瞬间蹭脏了昂贵的绒毛。
赵天海浑身湿透。肥胖的身体蜷缩着。
宽大的病号服上散发着浓烈的尿骚味和血腥味。
他瘫倒在真皮沙发上,双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
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倒气声。
里间的休息室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剃着寸头、脖子上纹着过肩龙的精壮男人大步走出来。
他是赵天海的义子。四海集团金牌双花红棍,赵泰。
赵泰赤着上身,胸口横着一条暗红色的老疤。
他手里提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雷明顿散弹枪。
“泰子……泰子……”赵天海死死抓住赵泰的手腕。
指甲抠进赵泰的肉里,硬生生抠出几道血印子。
“外面全被条子围了。高明远那个老畜生也挂了我的电话,他要我死……”
赵天海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黏稠的黑血喷在玻璃茶几上。
赵泰一把甩开赵天海的手。
他咬紧了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右眼皮狂跳。
“干爹,别怕。大不了一起死。”
赵泰转身走向宽大的办公桌。
桌子后面站着最后三十几个核心马仔。
这群人全是在道上背着人命的亡命徒。身上都带着案底。
但此刻,听着楼下刺耳的警笛声,不少人拿刀的手都在发抖。刀刃磕碰着裤腿。
“怕个鸟!”赵泰一脚踹翻了一个纯铜烟灰缸。
烟灰缸砸在玻璃茶几上,砸出一大片裂纹。烟灰和水渍混在一起。
“横竖都是个死!拉几个条子垫背!谁敢退一步,我先毙了他!”
赵泰拉开办公桌底下的一个暗格。
从里面拽出两个沉甸甸的军绿色帆布袋。扔在地毯上。
拉链扯开。全是开过刃的斩骨刀、钢管,还有几把老旧的黑星手枪。
“把门堵死!”
十几个马仔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们合力推着那张沉重的金丝楠木办公桌。
红木摩擦地毯,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桌子死死顶在厚重的双开防盗门上。
三个真皮单人沙发也被掀翻,垒成一个简易的街垒掩体。
赵泰提着散弹枪,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透过单向玻璃,看着楼下密密麻麻的警车和特警防线。
雨幕中,几百道红蓝爆闪灯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把散弹枪夹在腋下。
左手从裤兜里摸出一个黑色的电子遥控器。
遥控器顶端,一盏红色的指示灯正在急速闪烁。滴答作响。
赵泰抓起旁边一把钛合金高尔夫球杆。
对着面前的防弹玻璃狠狠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反弹力震得他虎口发麻。
防弹玻璃布满蛛网般的裂纹。终于承受不住,哗啦一声碎开一个脸盆大小的破洞。
狂风夹着暴雨,瞬间灌进办公室。
吹翻了桌上的文件。白色的纸张漫天飞舞。
赵泰探出半个身子,任凭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
左手死死捏着那个闪红灯的遥控器。右手抓起墙边的一个高音喊话器。
他冲着楼下,扯开嗓子疯狂大吼。
声音通过扩音器,穿透厚重的雨幕,炸响在整个喷泉广场上空。
“楚河!”
“这栋楼的承重墙里,早就塞满了C4炸药!”
“你敢进来一步,大家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