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金属撕裂的巨响震得大厅玻璃嗡嗡直响。
那辆黑色奥迪A6的右侧车门直接凹陷进去,防滚架严重变形。
红旗轿车的车头紧紧咬在奥迪的车门里。
引擎盖被撞得高高拱起,缝隙里喷出大股灰白色的白烟。
防冻液混着机油漏在满是积水的地砖上,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化工甜味。
奥迪车的刺耳警报声划破了阴雨天的市局大院。
红旗轿车后排的车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一只穿黑色细高跟鞋的脚踩进水坑。
黄泥水溅在肉色丝袜上,留下几道污迹。
沈冷月弯腰下车。
她没打伞。
一身剪裁贴合的深灰色职业套装,外面披着一件黑色风衣。
秋雨打在她脸上,顺着冷艳的下颌线往下滴。
大厅里的几十名特警全愣住了。
手里的微冲还端着,但枪口不自觉地往下压了几分。
沈冷月没有看那辆被撞废的奥迪。
她踩着高跟鞋,大步走进市局大厅。
高跟鞋的鞋跟敲击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紧凑的哒哒声。
“让开。”沈冷月声音不大,带着冰碴子。
堵在外围的赵铁牛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
王猛提着防暴盾,侧过身,让出一条道。
沈冷月径直穿过全副武装的特警人墙。
她停在楚河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
楚河浑身糊着发臭的黑泥,警用作训服烂成了碎布条。左额头的缝针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沈冷月身上带着一股极淡的茉莉花香水味。
这股香味硬生生挤进了大厅里浓烈的血腥味中。
楚河那只发紫肿胀的右手,还搭在腰间格洛克手枪的握把上。
大拇指死死压着保险。
只要他往下按半寸,这大厅里马上就要多几具尸体。
沈冷月伸出手。
白皙的手指直接按在楚河满是血泥的右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
“松手。”她看着楚河那只布满红血丝的左眼。
楚河胸腔里的破风箱发出两声沉重的喘息。
他能感觉到肋骨断茬处传来的撕裂痛感。
他盯着沈冷月看了两秒。
喉结滚了一下。
大拇指离开手枪保险。手腕放松。
“咔哒。”
手枪滑回快拔枪套。
沈冷月松开手,转过身。
用并不算宽阔的肩膀,直接把楚河挡在了身后。
她冷着脸,视线扫过对面那七八个省城来的人。
督察处长背紧紧贴着大厅的宣传栏玻璃,衬衫后背早就被冷汗湿透了。
“沈、沈市长……”他结巴了一下。
“谁给你们的权力带枪闯太平市局大楼?”
沈冷月往前逼近一步。
清冷的声音在大厅里带着回音。
“你们是督察,还是土匪?”
旁边那个省纪委的平头男人缓过神来。
他觉得市长也管不到省纪委头上。
平头男人梗着脖子,举起手里那份牛皮纸档案袋。
“沈市长!请你不要妨碍公务!”
“我们带着省厅和省纪委联合签发的停职审查令!”
他拍着那两个鲜红的公章,声音猛地拔高。
“楚河昨晚动用防暴装甲车推平民房,还在东郊野山林里手段残暴地杀害了六名外籍人士!”
“他这是严重滥用职权,违纪违法!”
“我们必须马上带他回省城隔离审查!”
“滥用职权?”
沈冷月冷笑出声。
她伸手探进风衣口袋,抽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
手腕一抖。
文件直接砸在平头男人的脸上。
纸张散开,飘落在地砖上。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
“这是太平市委市政府联合下发的‘秋风扫黑行动’特批令。”
沈冷月盯着平头男人的眼睛。
“楚河昨晚所有的清剿行动,都是在执行市里的最高指令。”
“每一份行动报告,每一条开火授权。”
“我,沈冷月,全权签字背书。”
大厅里死寂一片。
只有门外的雨声。
沈冷月双手插进风衣口袋,下巴微扬。
“你们要查他滥用职权?”
“行啊。”
她伸出双手,手腕并拢。
“拿手铐过来,把我也一起铐走。”
平头男人彻底傻眼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份带有市长签名的红头文件,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一个正厅级的实权市长,直接拿自己的政治生命给一个代局长兜底。
这谁敢铐?
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没有省里授权的情况下把一个市长抓上车。
督察处长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沈市长,您别让我们为难。这也是郑国强厅长亲自下的死命令。”
他搬出了后台。试图用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的招牌压人。
“太平市这水太深了。楚河这种做法,郑厅长很愤怒。高明远书记也通报了省里。”
“您一个人,顶不住这天的。”
“郑国强?”
沈冷月从公文包里摸出一部黑色手机。
她点亮屏幕,手指在上面划了两下。
然后直接把手机屏幕怼到了督察处长的鼻尖前。
“你问问郑国强,他顶得住这个吗?”
屏幕上,是一段没有声音的监控视频录像。
画质有些粗糙,但能看清地点是市委大院后门的一条死胡同。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轿车停在路灯下。
车牌号被放大,赫然是市委书记高明远的专车。
画面里,四海集团的头号马仔刀疤刘,正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黑色帆布旅行袋。
刀疤刘把旅行袋塞进帕萨特的后备箱。
画面突然拉近。
旅行袋的拉链没有拉严实。
路灯昏黄的光打下去,露出里面一扎一扎崭新的红色百元大钞。
塞得满满当当。
驾驶座上下来一个司机,接过了刀疤刘递过去的一把车钥匙。
那是高明远的专职司机。
视频只有短短的十五秒钟。
但督察处长只看了前五秒,双腿就开始打摆子。
他猛地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胃里泛起一阵酸水。
这是高明远收受四海集团黑钱的铁证!
“录像的原件,在十分钟前,我已经通过加密邮箱,发送给了省纪委第一监察室。”
沈冷月收回手机,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太平市这口黑锅,高明远自己都已经背不动了。”
“郑国强现在只怕正在省厅办公室里烧文件呢。”
她冷眼看着面前这群面如死灰的调查员。
“你们这群跑腿的,还赶着来送死?”
督察处长往后退了一步,腰重重撞在栏杆上。
他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省里打来叫停的电话。
他现在只想赶紧滚回车里,逃出太平市这个是非之地。
“撤……我们先撤……”他转头冲着几个手下使眼色。
“站住!”
省纪委调查组的组长突然爆发出一声大吼。
他一把推开准备打退堂鼓的督察处长。
眼珠子布满血丝,像一头走投无路的疯狗。
他接了高明远的死命令,如果今天带不走楚河,他自己在外面的那些烂账就会被高明远全抖出来。
他横竖都是个死。
“别听她忽悠!上面没有正式下文之前,我们的停职令依然生效!”
纪委组长一把扯开黑夹克的拉链。
右手直接拔出了腰间的手铐,在半空中咔哗作响。
左手摸向后腰的配枪。
“全部拔枪!强行带人!”
“谁敢阻碍办案,按同谋论处!”
督察处的几个人被逼到了悬崖边,只能硬着头皮把枪拔了出来。
黑洞洞的枪口再次对准了楚河和沈冷月。
“哗啦!”
赵铁牛红了眼。
“保护市长和楚局!”
王猛的防暴盾直接顶了上去。几十把微冲的枪托狠狠砸在肩膀上,进入射击姿态。
楚河偏过头,吐出嘴里的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的左手越过沈冷月的肩膀。
一把抓住了沈冷月黑风衣的领口,用力把她往旁边一拽。
自己顺势踏前一步。
右臂虽然发麻,但他硬是靠着腰腹的力量,用左手拔出了快拔套里的格洛克。
大拇指压下保险。
枪口直接顶在了纪委组长的脑门上。
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
纪委组长的手抖了一下。
大厅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就在楚河扣动扳机的零点一秒间。
“嗡——嗡——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沈冷月被拽到一旁,手里紧紧攥着的手机突然爆发出高频的震动声。
屏幕亮起,在昏暗的大厅里异常刺眼。
楚河的余光扫过屏幕。
纪委组长也下意识瞥了一眼。
来电显示上,只有七个黑体大字。
省政法委雷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