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米外。建行大厦楼顶天台。
张大炮趴在滚烫的水泥地上。防弹背心里全捂着汗。
战术护肘隔着一层布料,依然能感觉到地面的高温。皮肉被烤得发烫。
他嘴里嚼着一块薄荷味口香糖。
早就没味儿了,嚼得像一块硬橡胶。
张大炮下巴一歪,把口香糖吐在旁边。
白色的胶体落在一块生锈的铁皮上,瞬间被烫软,粘在上面。
耳机里传来楚河沙哑的声音:“大炮,干活。”
张大炮喉结滚了一下。
“洞幺收到。”他压着嗓子回了一句。
右手大拇指伸向枪身右侧。
“咔哒。”
清脆的金属声。十式大口径狙击步枪的保险被拨开。
张大炮的右眼死死贴着白光瞄准镜的橡胶眼罩。
额头上的汗珠滑下来,刚好挂在眼睫毛上。
视线稍微有些模糊。他用力眨了一下眼,把咸涩的汗水挤出去。
视线重新对焦。
瞄准镜里的十字分划板,死死套着赵泰的眉心。
高倍率镜头下,赵泰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清晰可见。
翻卷的刀口往外渗着血,脖子上的青筋因为嘶吼而暴起。
赵泰左手举着那个银色的防风打火机。
幽蓝色的火苗在风中剧烈晃动。
火苗下方不到半米,就是四个嘶嘶喷气的工业煤气罐。
张大炮深吸了一口气。
滚烫的空气灌进肺里。他吐出半口气,屏住呼吸。
心跳频率开始下降,手指上的微小颤动被强行压制。
脑子里飞速计算着射击参数。
距离两百一十五米。
偏南风,风速每秒两点五米。空气湿度百分之七十。气温四十二度。
枪管在阳光下暴晒发热,弹道会偏高一两厘米。
张大炮左手捏着瞄准镜上的风偏旋钮。
往左拧了两格。咔咔两声轻响。
十字准星的交汇点,微微偏移到了赵泰右侧眉骨的位置。
赵泰的手往下压了。
火苗距离喷涌的煤气不到十厘米。
张大炮的右手食指,贴上了冰凉的金属扳机。
开始平稳地施加压力。第一道火线压过。
两点五公斤的扳机引力被克服。
击锤释放。
“砰——!”
一声沉闷的撕裂声在建行大厦楼顶炸开。
巨大的后坐力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大炮的肩膀上。
防弹衣的缓冲垫被压扁,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枪口制退器向两侧喷出V字形的橘红色火舌。
高压燃气掀翻了天台上的灰尘,碎石子在水泥地上乱滚。
枪膛内。
底火引燃发射药。
12.7毫米口径的穿甲爆破弹,挣脱弹壳。
弹头在膛线的作用下高速旋转,初速高达每秒八百二十米。
直接突破音障。
弹头撕裂滚烫的空气,带出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气流波纹。
这种口径的子弹,原本是用来打穿轻型装甲车引擎的。
用来打人,纯粹是物理层面的降维毁灭。
两百米的距离,连零点三秒都用不到。
四海集团天台上。
赵泰正张着嘴,对着扩音器咆哮。
大拇指准备松开打火机的砂轮。
零点一秒的瞬间。
一颗黄澄澄的弹头,带着恐怖的动能,直接撞上了赵泰的眉心。
没有好莱坞电影里那种干净利落的弹孔。
这发12.7毫米的子弹钻进头骨的瞬间,空腔效应轰然爆发。
赵泰的整个脑袋,像一个塞满黑火药的西瓜。
从内部彻底炸开了。
天灵盖连带着半个头骨,被巨大的动能直接掀飞。
红白相间的脑浆、碎骨头茬子、混着暗红色的血块。
呈一个巨大的扇形,朝着赵泰身后疯狂喷射。
血雾在半空中炸开。
在毒辣的阳光下,折射出一抹刺眼的腥红。
那个塑料高音喊话器,被带飞的下巴骨砸中。
当场碎成七八块塑料片。
赵泰的手指神经瞬间断电。
银色的防风打火机脱手而出。
没有掉进煤气罐里,而是被子弹带起的强大气流掀飞了出去。
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
打火机砸在天台边缘的女儿墙上。
火苗瞬间熄灭。
随后弹出了楼外,顺着二十八层的高空,朝着楼下的广场坠落。
赵泰庞大的无头身躯,在原地僵硬了半秒钟。
脖子的断茬处,鲜血像喷泉一样往上飙了一米多高。
“扑通。”
两百多斤的肌肉轰然倒塌。
肉体砸在滚烫的沥青防水层上。
他手里的雷明顿散弹枪也摔在一旁,枪管磕在地上发出闷响。
四个工业煤气罐还在嘶嘶地喷着高压气体。
臭鸡蛋味越来越浓。
但火源没了。
那场即将拉着半条街陪葬的惊天爆炸,被一颗子弹硬生生按回了地狱。
楼下喷泉广场外围。
一个银色的金属壳从天而降。
砸在一辆警用依维柯的车顶上,弹进水坑里。
前排警戒的特警定睛一看,是一个熄灭的打火机。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喘气声。
四海集团大楼天台的阴影里。
赵天海趴在地上,双手还抱着被赵泰踹断的鼻子。
他根本没听到枪声。子弹的速度远超音速。
他只觉得眼前爆开一团红色的水雾。
接着,天空像是下了一场温热的红雨。
黏稠的液体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身上。
肥大的病号服瞬间被染成了暗红色。
一块带着短发的温热头皮,啪叽一声掉在他的手背上。
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甚至盖过了煤气泄漏的臭鸡蛋味。
赵天海愣住了。
他艰难地睁开被血水糊住的眼睛。
视线所及,全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他用发抖的手指,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
指肚上全是白色的豆腐渣状物体。
那是赵泰的脑浆。
距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
躺着一具没有脑袋的尸体。
脖子上的血还在泊泊地往外冒,顺着倾斜的天台流向排水沟。
赵天海认得那具身体。
胸口那道暗红色的老疤,是他当年带着赵泰出去抢地盘时留下的。
他最能打的义子。四海集团最后的红棍。
就这么在零点一秒内,变成了一堆碎肉。
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
赵天海张大了嘴。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鸭。
他的大脑彻底当机了。
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没有谈判。没有喊话拖延。没有心理战。
那个叫楚河的活阎王,连话都懒得回一句。
直接让人开枪打爆了赵泰的头。
天台铁门外,马仔们砍门的哐当声还在继续。
沉重的铁门被劈出了一道缝隙。
但赵天海什么都听不见了。
高明远抛弃了他。
海外的账户密码没用了。
花一亿美金请来的雇佣兵死绝了。
现在,连他最后的底牌、用来同归于尽的工业煤气罐,也变成了笑话。
赵天海瘫在混着脑浆的血水里。
两百斤的地下黑老大,看着那具无头尸体,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肥硕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裤裆里再次涌出一股热流。
这栋二十八层的大楼,曾经是他的地下帝国。
现在,成了困死他的铁棺材。
“咣当!”
天台厚重的铁门终于被外面的马仔用钢管撬开。
撬棍砸在地上。
十几个光着膀子、满身是血的亡命徒冲上了天台。
他们手里提着砍刀,眼睛红得像吃人的野兽。
带头的马仔一眼就看到了趴在血泊里的赵天海。
赵天海看着这群冲过来的小弟。
他最后的底牌,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