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厚重的防火铁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水泥墙上,震落大片灰粉。
赵泰拖着赵天海,跌跌撞撞地冲上顶层天台。
两百多斤的死肉,拖得赵泰双臂肌肉几近撕裂。
他脸上的刀口正往外翻卷。
血水流进脖子里,滑腻腻的。
赵天海的病号服下摆在楼梯台阶上磨成了布条。
两条粗腿在水泥地上拖出长长的暗红色血痕。
赵泰把干爹扔在天台的防水隔热层上。
他转过身,双手推住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伴随着粗糙的轴承摩擦声,铁门重重合拢。
他抽出插在后腰的一根撬棍,死死别在铁门的把手和门框缝隙里。
门板另一侧,立刻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底下的马仔杀红了眼,正提着砍刀往门上乱劈。
铁门嘎吱作响,掉下几块铁锈。
但撬棍卡得很死,门一时半会破不开。
天台上的温度比大楼里更高。
下午三点的毒太阳毫无遮挡地砸下来。
黑色的沥青防水层被烤得发软,踩上去粘鞋底。
赵泰赤着上身,胸口那道老疤被晒得通红。
他大口喘着粗气。
吸进肺里的全是滚烫的热浪,喉咙干得像要烧起来。
赵泰转过头,四处张望。
没有直升机。没有绳索。只有对面几栋孤零零的写字楼。
赵天海趴在滚烫的沥青上。
肚皮上的肥肉被烫得一哆嗦,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他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嘴里吐着白沫。
赵泰知道,逃不掉了。
高明远断了线,四海集团的底牌全打光了。
既然活不了,那就拉足够多的人垫背。
他通红的眼睛在天台上四处扫视。
视线定格在角落的四个蓝色大铁罐上。
那是大楼物业用来维修顶层中央空调冷却塔的工业煤气罐。
一米多高,粗壮沉重。
满载着高压易燃气体。
赵泰扔掉手里没子弹的散弹枪。
大步走过去。
双手抱住第一个煤气罐的罐体。
铁皮被太阳晒得滚烫,瞬间烫红了他的掌心。
他没松手。咬着后槽牙,胳膊上青筋暴起。
硬生生把煤气罐倾斜,底座贴着地面,一路滚向天台边缘。
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在天台上回荡。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四个满载的工业煤气罐,一字排开,顶在天台的玻璃女儿墙边上。
赵泰粗暴地拧开其中两个阀门。
“呲——”
高压气体喷薄而出。
刺鼻的臭鸡蛋味迅速在闷热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赵天海趴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嘴里的白沫很快被烤干,在嘴唇上结成一层白霜。
他听到气体泄露的声音,浑身一震。
拼命伸出手去抓赵泰的脚踝。
“泰子……别……别点……”
赵天海不想死。哪怕是肝癌晚期,他也不想被炸成碎肉。
赵泰一脚踹在赵天海的脸上。
战术靴底印在肥肉上,直接踹断了赵天海的鼻梁骨。
“闭嘴!老子在给你挣命!”
赵泰从裤兜里摸出一个银色的防风打火机。
他大拇指一挑。
“叮”的一声脆响。
幽蓝色的火苗窜了出来。
他把打火机举在半空。
只要松手,火源就会掉进喷涌的煤气中。
四个工业罐一旦连环殉爆,威力能把整层天台掀翻。
炸碎的玻璃幕墙和水泥块,会像一场金属暴雨,砸向楼下的街道。
赵泰探出半个身子。
楼下广场上,红蓝爆闪灯还在转动。
特警的防暴盾牌连成一排。
警戒线外五十米,聚集着大量撑着伞看热闹的市民。
赵泰抓起带上来的高音喊话器。
按下开关。
“楚河!”
癫狂的嘶吼声,夹杂着电流的杂音,砸向地面。
“你不是能打吗!你不是牛逼吗!”
赵泰脖子上的血管凸起,口水喷在喊话器上。
他左手死死捏着那个燃着火苗的打火机。
大风吹过,防风火苗剧烈摇晃,但就是不灭。
“这里有四罐工业煤气!阀门全开了!”
“老子松一下手,这栋楼的楼顶就会炸成平地!”
“那些碎玻璃掉下去,警戒线外面的老百姓全得死!”
声音在楼宇间回荡。
前排的赵铁牛脸色大变。
他猛地抬头,眯着眼看向二十八层以上的楼顶。
肉眼看不清煤气罐,但能看到赵泰那个挥舞着手臂的轮廓。
“退!所有人往后撤!”赵铁牛大吼。
王猛举着盾牌,掩护着旁边的警员往后退。
警戒线外的市民也听到了喊声。
人群开始骚动、尖叫。
互相推搡着往远处跑。
推婴儿车的妇女连推车都不要了,抱起孩子就跑。
路口的红绿灯下,两辆躲避人群的私家车追尾,喇叭声响成一片。
特警们分出一半人手,拼命吹着哨子维持秩序。
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
赵泰看着楼下的恐慌,发出一阵嘶哑的狂笑。
脸上的刀口因为大笑彻底崩裂,鲜血淌进领口。
他手里的打火机往下压了一寸。
火舌几乎舔到了嘶嘶往外冒的煤气。
“楚河!”
“给老子滚上来!跪在地上给干爹磕头!”
“不然我让半条街的人陪葬!”
“一分钟!我只给你一分钟!”
他在天台边缘走来走去,像一头被逼进绝路的野狼。
皮鞋踩在煤气罐旁边的沥青上,踏出深深的脚印。
两百米外。建行大厦楼顶。
狙击手张大炮趴在滚烫的水泥地上。
汗水流进眼睛里,他不敢眨眼。
右眼死死贴着白光瞄准镜。
十字分划板的正中心,稳稳套在赵泰那个光着的上半身上。
风偏调准,焦距清晰。
12.7毫米口径的穿甲爆破弹已经静静躺在枪膛里。
只要扣下扳机,这发子弹能把赵泰的半个身子打成血雾。
张大炮按着喉震耳机。
听着赵泰在扩音器里的嚣张叫骂。
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食指微微发抖。
他在等。等那个最终的开火指令。
广场中央。
楚河从那把蓝色的折叠行军椅上站了起来。
头顶的太阳毒得能把人烤化。
他拖着受损的左腿,往前走了两步。
走出遮阳伞的阴影,站在毫无遮挡的烈日下。
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空了。
随手一捏,塑料瓶发出清脆的嘎巴声。
扔在脚边的干水泥地上。
他把右臂往上抬了抬,肿胀的紫黑色小臂在阳光下透着死气。
楚河站在楼下,看都没看赵泰一眼。
他按下了通讯耳机的按钮:“大炮,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