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二十八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变成了真正的炼狱。
四十多度的高温,没有任何风。
空气里飘着浓烈的尿臊味、酸汗味,还有真皮沙发被烤热后发出的塑胶味。
三十多个马仔横七竖八地瘫在地毯上。
胸膛像搁浅的鱼一样剧烈起伏。
黑色的玻璃幕墙像是一块巨大的吸热板,把外面的毒太阳成倍地放大,死死罩在这层密闭的空间里。
赵天海躺在真皮沙发上,双眼翻白。
肥厚的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口子。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
他裤裆里的那泡尿早就捂干了,留下一大片黄褐色的硬斑。
办公桌中央,还剩下最后小半瓶矿泉水。
塑料瓶壁上的冷凝水早就被烤干,里面的水变得温热。
十几个马仔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半瓶水。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
咽唾沫的声音此起彼伏。
干涩的喉结上下滚动,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响声。
一个光头堂主撑着地板爬起来。
他手里提着一把带血槽的砍刀。刀尖点在地毯上。
光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步步挪向办公桌。
“砰!”
赵泰把手里的雷明顿散弹枪枪托重重砸在桌面上。
震得那半瓶水晃荡了一下。
“想死?”赵泰满脸横肉紧绷,枪口直接对准光头的肚子。
光头停下脚步,握着刀柄的手指骨节泛白。没敢再往前走。
楼下喷泉广场。
阳光毒辣得刺眼。
楚河靠在遮阳伞下的行军椅上,手里拿着一瓶新开的冰镇矿泉水。
他没喝。直接把冰水倒在脖子上。
冰凉的水珠顺着肌肉线条滑进作训服的破洞里。带走了一丝黏腻的汗水。
他站起身。左腿软骨的刺痛让他动作稍微顿了一下。
楚河走到装甲车前,从车头上抓起一个警用大功率扩音器。
按下开关。
手指弹了一下麦克风,发出刺耳的“砰砰”声。
声音穿透热浪,顺着二十八层那个被砸破的玻璃洞,钻进每一个马仔的耳朵里。
“四海集团的人听着。”
楚河的声音没有起伏。干瘪,沙哑,透着一股吃定他们的冷血。
“断水断电四个小时了。滋味不错吧?”
办公室里的马仔们浑身一哆嗦。
几个人本能地往破窗户的方向挪了挪。贪婪地想吸一口外面吹进来的风。
但吸进去的,全是外面广场上升腾的热浪。
扩音器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大楼已经被封死。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我没空跟你们耗。炸药遥控器?你们敢按,我现在就给你们收尸。”
楚河停顿了一下。
打火机翻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上来。楚河在楼下点了一根烟。
“今天,我只抓首恶。”
“抓获赵天海者,算立功。直接减刑十年。”
“拿着他下来,我给你们冰水。”
“给你们活路。”
楚河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晓晓。
林晓晓会意,敲击了几下键盘。
大喇叭里开始无限循环播放刚才的录音。
“抓获赵天海者,立功减刑。”
“给你们冰水。给你们活路。”
这无限循环的广播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一点点锯开马仔们紧绷的神经。
冰水。活路。
这两个词在四十度的高温蒸笼里,比任何毒品都致命。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大喇叭的回音。
刚才那个提着砍刀的光头堂主,慢慢转过头。
视线越过赵泰,死死盯住了瘫在沙发上的赵天海。
另一个脖子上带着大金链子的胖子,也摸出了后腰的黑星手枪。
他没开保险,但枪口有意无意地偏向了沙发。
三十多个马仔,眼神全都变了。
之前那种对黑老大的敬畏、恐惧,在脱水和死亡的威胁面前,烧得一干二净。
现在躺在沙发上的那个两百斤肥肉,不是老大。
是减刑的筹码。是一瓶救命的冰水。
“看什么看!”
赵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他猛地端平散弹枪,手指压在扳机上。
“谁敢动干爹一下,老子崩了他!”
光头堂主冷笑了一声。喉咙干得发不出全音。
“泰哥……大家跟了干爹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他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底下几百条枪指着。干爹反正肝癌晚期,没几天活头了。”
“不如用他的命,给兄弟们换口水喝。”
话音刚落,剩下的二十多个马仔同时站了起来。
几十把砍刀和钢管,瞬间举平。
包围圈开始缩小。
赵天海躺在沙发上,浑身肥肉疯狂打摆子。
他拼命想爬起来,双手扒着真皮沙发的靠背。
“反了……你们造反啊……”
他张开嘴,干裂的嘴唇撕出两道血口。
“我给钱!一个人一千万!不……两千万!”
没人理他。
钱在平时是命,但在这座四十度的闷罐大楼里,连擦屁股的纸都不如。
“泰哥,让开。”大金链子胖子举起了黑星手枪,大拇指拨开保险。
“咔哒”一声脆响。
“你敢!”赵泰虎目圆睁。
“上!绑了这老东西下楼!”光头堂主大吼一声,提刀就往前冲。
刀锋直指赵天海的脖子。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雷明顿散弹枪在密闭的办公室里开火了。
火药气体混合着枪油的焦臭味瞬间炸开。
无数钢珠呈扇形喷射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光头堂主根本来不及躲避。
他的胸口直接被轰烂。
碎肉和内脏碎片糊了一地。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尸体往后飞去,重重砸在后面的两个马仔身上。
三个人滚作一团。
散弹枪的巨大枪声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有几个人直接捂住耳朵蹲了下去。
赵泰单手一撸枪管。
“咔嚓。”滚烫的空弹壳弹进地毯里。冒着白烟。
黄澄澄的新子弹被推上膛。
“谁再走一步!”赵泰嘶吼,唾沫星子乱飞。
大金链子胖子咬了咬牙,直接扣动了手里的黑星手枪。
“啪!”
老式手枪的后坐力很大。子弹打偏了。
擦着赵泰的肩膀飞过去,打碎了后面墙上的一幅字画。
“找死!”
赵泰猛地转身,散弹枪口对准胖子。
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砰!”
又是一声巨响。
大金链子胖子半个脑袋直接被轰碎。
红白相间的脑浆溅在了单向防弹玻璃上,顺着玻璃往下淌。
两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彻底引爆了马仔们压抑到极点的神经。
疯了。全疯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弄死他!不然大家全得死在这!”
三十多个亡命徒,红着眼扑了上去。
办公室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没有阵型,没有规矩。
砍刀劈在肉上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钢管砸碎头骨的脆响。
赵泰一脚踹飞一个扑上来的马仔,顺手把散弹枪当成烧火棍,狠狠砸在另一个人的脸上。
那人的鼻梁骨当场凹陷,鲜血狂喷。
“啊——!”有人大腿被砍了一刀,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鲜血染红了波斯地毯。
混着汗水和刚才倒掉的污水。踩上去又滑又腻。
赵泰后背挨了一钢管。一口血喷在玻璃茶几上。
他反手拔出后腰的大白狗腿弯刀。
直接扎进对方的眼眶。
拔出来,带出一股黏稠的血箭。
混乱中,有几个机灵的马仔绕过了赵泰。
踩着地上的尸体和血水,直奔沙发上的赵天海。
“干爹!跑!”赵泰砍翻一人,声嘶力竭地吼叫。
赵天海瘫在沙发上。
他看着这群平日里对自己点头哈腰、端茶倒水的狗。
看着他们手里明晃晃的刀。看着他们脸上的贪婪和疯狂。
赵天海突然笑了。
“嗬……嗬嗬嗬……”
破风箱一样的喉咙里挤出绝望的惨笑。
他花了一辈子建立的四海集团,花了无数金钱收买的人心。
在楚河断水断电四个小时后,全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冲在最前面的马仔,伸手去抓赵天海的衣领。
手指还没碰到病号服。
一把滴血的弯刀从后面劈过来,直接砍断了马仔的整条胳膊。
“啊!”断臂马仔惨叫倒地。
赵泰浑身是血地冲杀进来。
左脸颊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肉往外翻着。
他一把拽住赵天海的胳膊,像拖一个沉重的破麻袋。
“走!去天台!”
赵泰单手提着散弹枪,拖着两百斤的赵天海。
撞开旁边的安全通道大门,跌跌撞撞地朝楼顶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