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音器里的嘶吼声,在喷泉广场上空来回激荡。
“大家一起死!”
回音撞击着四周的水泥建筑。
前排防线上的几名特警本能地低下头,把防暴盾牌顶得更紧。
王猛光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咬着牙,往地上啐了一口带泥的唾沫。
楚河站在装甲车旁。
他没有下令后退,更没有下令强攻。
冰冷的秋雨冲刷着他脸上发臭的黑泥。水珠顺着他坚硬的下颌骨往下砸。
楚河抬起头,眯着那只布满红血丝的左眼,看向二十八层的那个破窗洞。
他咧开嘴。
胸腔里发出一声漏风的冷笑。扯得断裂的肋骨一阵生疼。
炸药?同归于尽?
楚河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抬起左手,按下肩膀上的对讲机通话键。
“林晓晓。”
“在!楚局!”耳机里伴随着一阵噼啪的静电音。
“切断四海大厦周边三公里的所有通讯基站。”楚河声音干瘪,透着一股子冷血。
“手机信号、宽带网络,全部给我掐死。”
“我要这栋楼,变成一座瞎子楼。”
“明白!给我两分钟!”
楚河松开通话键。转头看向旁边的王猛。
“联系市政供水局。把四海大厦的供水总阀门锁死。”
“再给供电局打电话,拉掉他们的高压专线。”
王猛愣了一下。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裂开嘴,露出一个凶悍的笑。
“明白!这就去办!”
八月的太平市,天气就像疯狗的脸。
二十分钟后。大雨戛然而止。
厚重的黑云被狂风撕开一道大口子。
毒辣的夏日骄阳,毫无预兆地砸向地面。
广场上的积水迅速蒸发。白色的水汽升腾起来。
空气瞬间变成了一个黏糊糊的闷热蒸笼。
后勤警员在装甲车旁边,飞快地支起了一顶蓝色的巨大遮阳伞。
楚河脱下烂成布条的战术背心。
他拉过一把折叠行军椅,重重地坐了下去。
一名特警递过来一瓶冰镇矿泉水。
塑料瓶壁上挂满了冷凝水,冰凉刺骨。
楚河把水瓶夹在膝盖中间。
左手配合牙齿,拧开蓝色瓶盖。
他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冰水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强行压住了身体里那股暴躁的火气。
他把剩下的半瓶水浇在自己冒烟的头顶上。
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楚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养神。
二十八层。董事长办公室。
赵泰端着散弹枪,死死盯着楼下。
他等着警察冲进大楼,等着鱼死网破。
但楼下的特警只是拉起了警戒线,没有任何进攻的动作。
“咔哒。”
头顶的天花板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异响。
刺眼的白炽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中央空调出风口那种持续的低频嗡嗡声,瞬间停摆。
厚重的双开防盗门上,电子锁发出尖锐的滴声,直接锁死。
整个办公区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昏暗。
“怎么停电了?”一个拿着砍刀的马仔慌了神。
另一个马仔迅速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大拇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
“泰哥……没信号了。一格信号都没了。”
“连紧急呼叫都打不出去!”
赵泰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转头,看向四周全封闭的黑色玻璃幕墙。
这种高档的现代化商业大楼,根本没有可以向外推开的窗户。
平时全靠新风系统换气。
一旦断电,这就是个密不透风的铁罐头。
“操!”赵泰一脚踹在真皮沙发上。
他知道楚河想干什么了。
上午十点。中午十二点。下午两点。
整整四个小时过去。
外面的太阳越来越毒。
黑色的玻璃幕墙疯狂吸收着阳光的热量,源源不断地传导进大楼内部。
没有空调。没有通风。
二十八层的室内温度,直线飙升到了四十度以上。
空气彻底停滞了。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让人作呕的酸臭味。
那是三十多个男人的汗臭,混杂着廉价烟草味。
最要命的,是赵天海裤裆里那泡尿的骚味,在高温下疯狂发酵。
赵天海瘫在沙发上,像一条脱水的鲶鱼。
嘴唇干裂翘起,死皮上渗着血丝。胸口艰难地起伏。
马仔们早就把上衣脱光了。
光着膀子,汗水像瀑布一样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昂贵的波斯地毯被汗水浸透,踩上去发出黏糊糊的吧唧声。
每呼吸一口气,都像是在吸入滚烫的开水。
肺叶烧得生疼。
“水……到底还有水没?”
一个马仔把手里的钢管扔在地毯上。
他拖着步子,走到墙角的饮水机前。
手指死死按住出水开关。
没有一滴水流出来。
市政供水早就停了,水管里的存水在两个小时前就被他们抢空了。
他一拳砸碎了饮水机的塑料外壳。
有人冲到巨大的发财树绿植前。
双手插进花盆里,把里面腥臭的泥水捧起来往嘴里塞。
泥沙混着腐叶塞进喉咙。
两秒钟后,那人弯下腰,对着地毯疯狂呕吐。
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和黄疸。
绝望的情绪达到了顶点。
他们手里捏着炸药遥控器,准备轰轰烈烈地死。
但楚河根本不给他们痛快。
就让他们在这个玻璃棺材里,活活蒸熟。
“当啷。”
一个年轻马仔丢掉了手里的开山刀。
他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眼珠子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我不行了……我要被烤熟了……”
他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向那扇被赵泰砸出一个洞的落地窗。
“退回去!”
赵泰举起手里的雷明顿散弹枪,枪口对准年轻马仔的后背。
嗓音因为缺水变得像砂纸摩擦。
马仔根本没理他。
他扑到玻璃破洞前,双手扒住锋利的玻璃边缘。
掌心瞬间被割开两条大口子。
鲜血顺着玻璃往下流。
“让我吸口风……求你了泰哥……”
他把脸死死贴在那个破洞上,贪婪地吸着外面吹进来的一丝热风。
看着这一幕,防线彻底崩塌了。
又有几把刀掉在地上。
三十多个亡命徒,看着那个闪着红灯的遥控器,精神开始全线崩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