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林子边缘的灌木丛剧烈摇晃。带刺的藤蔓被扯断。
三十多把95式自动步枪同时端平。保险全部打开。
枪栓拉动的咔咔声响成一片。
赵铁牛咽了口唾沫。喉结干涩地刮擦着。
他右腿上的纱布早就被血浸透,暗红色的血滴顺着战术靴砸进泥地里。他没觉得疼,手心全是汗,微冲的塑料握把有些打滑。
“都稳住。”赵铁牛声音发哑,带点颤音。
王猛半跪在装甲车车头,顶着一面备用防暴盾。
光头上的冷汗汇成一条线,直接滑进眼睛里。他不敢眨眼,死死盯着那片晃动的树叶。
太阳刚冒出地平线,光线惨白。
山里的晨雾还没散,透着一股阴冷的潮气。
哗啦。
一只手拨开了半人高的野草。
那只手背上全是半干的黑泥,指甲缝里塞满带血的肉丝。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影子跨过水洼,从树林阴影里走了出来。
赵铁牛的枪口下意识往上抬了一寸。手指扣在扳机上。
然后他愣住了。
王猛也愣住了。盾牌稍微歪了一下。
后面的三十多名特警全僵在原地,没有一个人出声。
走出来的是楚河。
他现在的样子,根本不像是个人。像个从土坟里刚爬出来的死尸。
黑色的警用作战服已经变成了碎布条。
腹部被刀刃划开一条大口子,露出里面被划破表皮的防弹插板。肩膀处全是子弹擦过的焦痕。
他全身上下糊着一层厚厚的发臭淤泥。
泥浆干裂,随着他的动作,一块块带着血痂的泥壳往下掉。
左额头那道缝针的伤口完全崩开了。
暗红色的血块和泥沙混在一起,糊住了大半张脸。他只能半眯着右眼看路。
楚河走得很慢。
左腿膝盖软骨重度擦伤,基本没法弯曲。他拖着这条腿,战术靴在烂泥路上犁出一条浅沟。
最骇人的是他的右臂。
大臂上那根尼龙止血带死死勒着,勒进了肉里。
整条小臂肿得像大腿一样粗,皮肤呈现出一种死人的紫黑色。血管像黑色的虫子一样爆在皮肤表面。
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沼气沟臭味,还有更刺鼻的血腥味。
没人敢说话。
特警们张着嘴,甚至忘了把端平的枪管放下。
楚河就这样瘸着腿,穿过两辆装甲车中间的空隙,走到防线最前面。
他停下脚步。
胸腔剧烈起伏,断裂的肋骨压迫着肺叶,喉咙里发出漏风的风箱声。
“楚、楚局……”赵铁牛结巴了。
楚河没看他。
他偏过头,吐出一口带泥沙的血沫。
左手费力地抬起。
手里攥着一根沾满血的军用伞绳。
楚河手一松。
哗啦。
六块金属牌顺着伞绳滑落,重重砸在赵铁牛脚下的水泥地上。
声音清脆刺耳。
牌子上还挂着没干透的血肉碎屑和脑浆。
赵铁牛低头。
这是美军制式的军用狗牌。上面刻着英文字母和血型。
其中最上面的一块,也就是刚才被楚河攥在手心里的那一块,背面刻着一把滴血的匕首图案。
那是暗网上恶名昭彰的“毒刺”雇佣兵小队队标。
六个人。全灭。
“洗地。”楚河只说了两个字。
声音干瘪,像砂纸打磨铁锈。
说完,他没再看地上的狗牌,继续拖着腿往警车方向走。
三十多个特警死死盯着地上的那串金属牌。
昨天半夜,就是这帮境外雇佣兵,用机枪和穿甲弹,压得他们整个大队抬不起头。
装甲车被打出几十个凹坑,防暴盾碎了三面,重伤四个兄弟。
而现在。天刚亮。
这帮凶悍的境外杀神,狗牌像垃圾一样被扔在地上。
赵铁牛感觉后背窜起一股电流,直冲天灵盖。头皮发麻。
他看着楚河那个摇摇晃晃却死撑着不倒的背影。
这个空降来的代局长,单枪匹马,在林子里生屠了一整支全副武装的海外特种小队。
没要支援,没叫直升机。纯靠一把军刺。
王猛猛地站直身子。
他把防暴盾扔在地上,抬起震裂流血的右手,对着楚河的背影,笔直地敬了个礼。
动作很僵硬,扯得虎口直冒血。
后面的三十多名特警同时立正。
枪托砸在胸前防弹衣上,发出整齐的砰砰声。
齐刷刷的敬礼。
没有欢呼,没有马屁。
只有安静到极点的敬畏。
他们看着楚河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代局长。
那是在看一尊满身煞气、神挡杀神的阎王。
这一夜,楚河在太平市警局彻底封神。
楚河没回头。
他走到一辆黑色警用越野车旁。
左手抓住门把手,烂泥让手滑了一下。他喘了口气,咬牙再次用力,一把拉开车门。
车厢里一股清冷的皮革味。
他把自己重重摔进驾驶座。
真皮座椅瞬间被他身上的泥水和血污弄脏。
楚河不在乎。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高频的耳鸣在脑子里尖叫,像指甲刮玻璃。
重度PTSD又犯了。
他用力咬住舌尖,铁锈味在口腔蔓延。靠着刺痛感强行让大脑清醒。
他摸了摸大腿外侧的口袋。那个装满市委副书记罪证的录音笔还在。
楚河睁开眼。
从作战服侧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屏幕碎了一角,还能亮。
他又摸出刚刚从毒刺队长尸体上拽下来的那部黑色卫星通讯器。
楚河把刻着匕首图案的队长狗牌摆在方向盘上。
拿起手机。
镜头对准狗牌,还有狗牌旁边自己那只糊满干血的左手。
咔嚓。
一张照片拍定。
楚河打开卫星通讯器,查到了里面唯一一个最近联系的加密号码。
这是赵天海用来下达雇佣指令的单线号码。
楚河把照片传到了自己的手机里。然后通过短信,直接发送给了那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