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
机枪枪膛里传来空仓挂机声。
两百发弹链彻底打空。
枪管烫得发红,冒着一缕焦皮味的白烟。
毒刺愣住了。
他死死扣着扳机,食指骨节泛白。扳机已经被按到了底,却再也压不出一发子弹。
周围死寂。
刚才密集的枪声还在林子里回荡。现在停下来,只剩下树叶被打烂后往下掉的沙沙声。
他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
防弹头盔里闷热不堪。汗水混着不知是谁的血,杀进眼睛里,火辣辣地疼。
毒刺一把扯下头盔,狠狠砸进水洼。
他扔掉沉重的轻机枪。
右手摸向大腿外侧,拔出那把带有锯齿的格斗军刀。
刀刃刮过尼龙刀鞘,发出粗糙的摩擦声。
“出来!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
毒刺嗓音嘶哑,破了音。像一头被逼进死胡同的野猪。
他转着圈,手里唯一的战术手电四处乱晃。光柱扫过满地断枝和弹壳。
没有回应。
只有前方三米外的老樟树后,传来沉重的脚踩烂泥声。
啪嗒。啪嗒。
声音很慢,每一步都拖泥带水,带着粘滞感。
毒刺猛地转身,双手握紧刀柄,死盯着那棵树。
一个泥人走了出来。
楚河没有藏。他连脚步声都没掩饰。
全身上下裹着发臭的黑泥。左边额头糊满半干的血痂。
他走得很不稳。左腿膝盖软骨的擦伤让他的动作有些瘸。
右臂诡异地垂在身侧,肿胀发紫,小臂上缠着止血带。
整个人透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和血腥味。
但他左手反握着那把漆黑的三棱军刺。刃尖往下滴血。
毒刺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泥鬼。
“你……你到底是谁……”
楚河没理他。
他偏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换了口气。断裂的肋骨让他的呼吸短促又沉重,胸腔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杂音。
毒刺咬破了舌尖。
铁锈味在口腔里散开,强行压住了大腿肌肉的发抖。
“去死!”
他大吼一声,皮靴猛蹬地面,烂泥四溅。
整个人像一颗炮弹般冲向楚河。
军刀由下至上,借着冲刺的惯性,直扎楚河的腹部。
标准的军用格斗刺杀动作。快,狠,不留余地。
楚河没有退。他现在这副残破的身体根本退不了。
他稍微侧了下身。
军刀擦着他的战术背心划过。火星四溅。凯夫拉纤维被豁开一条口子。
距离拉近,两人贴脸。
楚河的左臂猛地抬起。
手腕翻转,军刺的护手精准地卡住了毒刺的刀刃。
两把冷兵器死死咬在一起。金属碰撞的锐鸣划破黑夜。
毒刺面露凶光。他仗着体格优势和完好的双臂,狠狠往下压。
楚河脚下的烂泥一滑,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后背重重撞上一根老树干,震得肺里的空气全被挤了出来。
“唔……”楚河闷哼一声。
肋骨断茬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喉咙泛起一股腥甜。
毒刺见状,左手松开刀柄,握紧沙包大的拳头,狠狠砸向楚河的太阳穴。
楚河垂在身侧的右臂猛地抬起。
虽然神经发麻,用不上力,但他直接用肿胀的小臂骨硬挡了这一拳。
砰。
骨肉相撞的闷响。楚河半边身子晃了一下。
但他等的就是这个贴身缠斗的瞬间。
他右脚猛地踩实烂泥,腰腹发力。
左腿猛然提膝。
战术靴坚硬的鞋头,带着全身剩下的所有爆发力,狠狠踹在毒刺的右膝外侧。
咔嚓。
骨裂声让人牙酸。
毒刺的右侧膝关节直接向内翻折出一个恐怖的角度。半月板和十字韧带瞬间断裂。
“啊——”
惨叫声刚出喉咙,楚河左手已经抽回军刺。
手柄翻转,军刺粗糙的配重铁球狠狠砸在毒刺的下颚上。
砰。
毒刺大脑一片空白。满嘴牙齿碎了一半,合着血水喷了出来。
他两百磅的身躯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手里的军刀掉进死水坑,砸起一圈泥浆。
楚河顺势压上。
右脚军靴狠狠踩在毒刺的胸口。
毒刺的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他张着嘴,拼命呼吸,眼球往上翻。
胜负已分。
林子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毒刺满脸是血,双手死死抓着楚河的军靴,试图把那只脚挪开。
他认栽了。
按照他当雇佣兵十年的经验,活捉敌方头目,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审讯。
问雇主是谁,问撤退路线,问离岸账户密码。
“咳咳……你、你赢了……”毒刺吐着血泡,声音漏风,“你留我一命……我可以说……”
他在拖延时间,试图去摸后腰的备用手枪。
楚河低头看着他。
脸上厚厚的泥浆干裂掉落,露出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不需要废话。赵天海找来的人,杀就完了。
楚河弯下腰。
左手拽住毒刺战术背心上的军用对讲机。用力一扯。
魔术贴撕裂。对讲机到了楚河手里。
毒刺愣住了。
他后腰的手指刚碰到手枪握把的防滑纹。
楚河的左手已经握着那把三棱军刺,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对着毒刺的左胸扎了下去。
噗嗤。
刀锋轻易切开了防弹背心的缝隙,刺穿肋骨,直接贯穿了跳动的心脏。
三棱血槽瞬间放气。飙出的鲜血溅在楚河满是泥污的手背上。
毒刺的身体猛地绷紧成一张弓。
他死死瞪大眼睛。后腰的手无力地松开手枪。
喉咙里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咯咯声,像漏气的皮球。
楚河握着刀柄,用力一搅。
毒刺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被死死钉在烂泥地里。
杀人,夺机,灭口。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像在乡下后院里宰杀一只活鸡。
楚河松开手。
他直起腰,大口呼吸着充满血腥味的冷空气。
一滴冷汗顺着下巴滴进烂泥里。
他摸了摸作战服大腿外侧的口袋。那个坚硬的录音笔还在。
这东西,足够让整个太平市的天被捅破。
楚河低头看了眼手里夺来的对讲机。
他按下通话键,里面只有一片静电盲音。
他随手把对讲机塞进腰包。
转身,一瘸一拐地朝着林子外走去。
这片东郊野山林,埋葬了一支全副武装的境外精锐。
五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水洼和树杈上。
没有一块完整的防线,没有一次有效的战术配合。全是单方面的物理切割。
夜风更凉了。
远处的地平线上,泛起了一抹灰白色的亮光。
天快亮了。
东郊林子外围。
两辆警用装甲车横在土路上。防爆盾牌垒起了一道钢铁防线。
赵铁牛靠在车轮毂上。
右小腿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鲜血早就把纱布浸透了,渗出一大片骇人的暗红。
他疼得直抽冷气,手指夹着一根已经被捏变形的香烟。
烟头一明一暗。
王猛蹲在旁边,光头上全是冷汗。
他脚边扔着一块碎成几瓣的防爆盾。防弹玻璃上还嵌着一枚变形的穿甲弹头。
两人的双臂都在发抖。那是虎口被大口径狙击枪震裂后的生理反应。
整整一夜。
他们在这里死守了一夜。
林子深处传来的爆炸声、扫射声,在半小时前彻底停了。
死寂比枪声更让人发毛。
特警队员们趴在掩体后,枪口死死指着前方那片茂密的灌木丛。
对讲机里,林晓晓的声音透着沙哑。
“赵队,热成像还是扫不到人。”
“无人机电量耗尽了,没法提供空中视野。”
“楚局的通讯器从三小时前就断了。”
赵铁牛把烟头吐进土里,一脚踩灭。
他撑着装甲车轮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单手端起微冲。
“各小队,打开保险。”赵铁牛咬着牙,声音发沉,“谁出来,就打谁。”
王猛也抓起一把新盾牌,顶在最前面。
晨曦初露。
第一缕惨白的阳光穿透晨雾,打在满是露水的野草上。
林子边缘的灌木丛,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枯枝断裂的嘎吱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几十把枪同时拉动枪栓。
哗啦。
枪口全指向了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