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一楼医务室。
浓烈的碘伏味混着双氧水烧灼烂肉的酸臭味。
老军医夹着持针钳的手有点抖。
弯曲的缝合针穿透楚河左额头翻卷的皮肉。粗糙的黑线扯过,发出细微的“哧啦”声。
没有麻药。楚河嘴里咬着一块医用纱布。
额头上的汗珠砸在不锈钢托盘里。
“楚局,这伤口太深了,再裂开真得毁容。”老军医剪断线头,咽了口唾沫。
楚河没接话。
他吐掉嘴里带血的纱布,从病床上坐起来。
胸腔里传来一阵钝痛。两根断裂的肋骨用强力绷带死死固定着,让他每次呼吸都只能吸进半口冷气。
右臂的肿胀消下去一点,但皮肤还是死人般的紫黑色。
他单手拎起旁边椅子上的一件黑色作训短袖。
右臂使不上力,套衣服的时候卡在了领口。他咬着牙,硬生生把头塞了进去。
衣服稍微有点大。那是王猛刚从更衣室给他拿来的。
楚河站起身。
左腿膝盖软骨一受力,疼得他打了个踉跄,腰侧撞在铁药柜上。
老军医想去扶,楚河摆了摆手。
他伸手摸向腰间,把那把格洛克17手枪重新插进快拔枪套里。
就在这时。
“嘎吱——”
三道刺耳的刹车声在市局大门外同时响起。
车轮碾压积水的声音很沉。
楚河偏头看向窗外。
阴雨绵绵。
三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奥迪A6,斜插在市局大院门口。
车身直接堵死了大门的伸缩铁栅栏。
车门齐刷刷推开。
七八个穿着黑夹克、黑西服的男人踩着水坑走下来。皮鞋沾了黄泥。
走在最前面的是省督察处处长,旁边跟着两个省纪委的调查员。
几个人脸色铁青,手里提着牛皮纸档案袋。
他们根本没等门卫登记,直接推开拦路的辅警,大步朝办公楼一楼大厅闯。
楚河收回视线。
他扯了一下有些发皱的衣摆,拖着左腿走出医务室。
走廊里的白炽灯滋滋作响。
刚拐进大厅,冷风夹着雨丝吹在脸上。
迎面撞上了那群省城来的人。
“你就是楚河?”
督察处长停下脚步,皮鞋在瓷砖上滑了一下,有些狼狈地稳住重心。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不合身作训服、浑身透着血腥味的男人。
跟照片里那个浑身烂泥的疯子比,眼前的楚河虽然洗干净了,但身上那股子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更重了。
楚河没搭理他,继续往前走。
两个省纪委的调查员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走廊中间。
“站住!问你话呢!”
其中一个平头男人伸手去推楚河的肩膀。
楚河左肩一沉。
右手虽然发麻,但他硬是抬起手肘,狠狠撞在平头的胸口上。
“砰。”
平头男人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你干什么!敢跟省纪委动手?”另一个调查员扯着嗓子喊。
督察处长脸色彻底黑了。
他一把撕开牛皮纸档案袋的封条,抽出一份盖着两个鲜红公章的文件。
直接怼到楚河脸前。
“楚河!我是省厅督察处处长。这是省纪委和省厅联合签发的停职审查令!”
他声音很大,在空荡的大厅里带着回音。
“你在昨晚的行动中,防卫过当、滥用职权,手段恶劣!”
“现在,立刻交出你的配枪,跟我们回省城接受隔离审查!”
走廊里瞬间死寂。
只有门外的秋雨打在玻璃门上的劈啪声。
楚河低头扫了一眼那张红头文件。
那两个公章红得扎眼。
隔离审查?
赵天海还在医院里喘气,高明远还在一号别墅里喝茶。
省里的这群官僚,为了保住背后的保护伞,连天亮都等不及了。
楚河抬起头。
额头的缝针处渗出一丝血水,顺着鼻梁流下来。
他没说话。右手慢慢摸向腰间的枪柄。
“楚局!”
走廊另一头,传来一声破锣嗓子般的吼叫。
赵铁牛一瘸一拐地冲了过来。
右腿上的纱布又渗血了,但他走得极快。
跟在他后面的,是像一堵肉墙一样的王猛。
再往后,是从食堂和休息室里涌出来的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
他们刚从东郊山林里撤回来,身上的防弹衣还没脱,作训服上全是泥水和血点子。
“呼啦啦——”
几十个人瞬间堵住了大厅的出口。
把省里的这七八个人死死围在中间。
那股刚刚屠过境外雇佣兵的煞气,硬生生把大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你们要干什么!”
督察处长慌了。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大厅的宣传栏玻璃上。
“造反吗?我们是省里派来的!”
他伸手去摸后腰的配枪。
另外几个调查员也白了脸,手忙脚乱地掀开衣服下摆。
“哗啦!”
整齐划一的金属撞击声。
几十把95式自动步枪、微冲,同时拉动了枪栓。
黄澄澄的子弹顶上枪膛。
黑洞洞的枪口,没有一丝犹豫,全部对准了省督察处和纪委的人。
赵铁牛端着微冲,手指扣在扳机上,骨节发白。
“放下手!谁敢摸枪,我当暴徒就地击毙!”
他声音嘶哑,吐沫星子喷在面前一个调查员的脸上。
王猛提着一面备用防暴盾,直接横在楚河面前,像一尊黑铁塔。
光头上青筋暴起,喘着粗气。
“带走我们楚局?你们算什么东西!”
剑拔弩张。
火药味浓得几乎能点燃空气。
省纪委那个平头男人吓得腿直哆嗦,手死死举在半空,根本不敢碰腰间的枪套。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楚河……你纵容下属对抗省厅……你这是死罪……”
楚河看着面前这群吓破胆的省城官僚。
他伸手拨开王猛的防暴盾。
往前走了一步。
大厅里的气氛凝固了。所有的特警死死盯着楚河的背影。
楚河把手搭在了格洛克手枪的握把上。
他不想解释,更不想走狗屁程序。
录音笔就在他口袋里。太平市的这帮毒瘤今天必须死绝。
谁挡路,他就干谁。
“咔哒。”
格洛克手枪被他单手从枪套里拔出了一半。大拇指压在了保险上。
督察处长看着楚河那个毫无温度的眼神,心脏猛地缩紧。
这疯子要开枪。
他真的敢在市局大厅里开枪杀省厅的人!
“楚、楚河……你别乱来……”他声音彻底变了调,背紧紧贴着玻璃。
就在楚河准备彻底拔出配枪的瞬间。
“轰——!”
市局大门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声。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带着一溜刺眼的水花,发疯似的冲向大门。
速度快得离谱。
“砰!”
红旗轿车的车头,狠狠撞在堵住大门的一辆奥迪A6侧面。
金属撕裂的巨响响彻整个大院。
沉重的奥迪车硬生生被撞得横移了三米,车门完全凹陷。
红旗轿车的前保险杠也碎了一地。
引擎盖冒出一股白烟。
大厅里的所有人,包括楚河,全都转头看向门外。
刺耳的刹车声还没完全停下。
红旗轿车的车门“砰”的一声被人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