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暴越野车伴随刺耳的刹车声,停在废弃机械厂门外。
楚河推开车门,左脚落地,军靴踩在杂草上。
他大口喘着气,胸腔里的断肋隐隐作痛。
右臂的尼龙绑带勒得皮肉发紫,血清的药效让整条胳膊像是浸在冰水里。
手指完全使不上劲。
二号车间大门紧闭。
特警中队长端着枪跑过来,满头大汗。
防弹头盔下的脸因为紧张而涨红。
“楚局!里面还在喊话,说再不撤就点燃煤气罐!”
楚河听着卷帘门后传来的嚣张叫骂声。
声音很尖锐,带着电流的微弱杂音。
不符合人类正常喊话的波段。
他闭上眼睛,侧耳听了两秒。
“踹门。”楚河睁开眼,通红的双眼盯着那扇铁门。
“可是人质……”
“那是喇叭。”楚河打断他。
左手拔出后腰的格洛克手枪,单手在腰带上一蹭,完成上膛。
“刀疤刘早就跑了。破门!”
王猛拎着防暴盾牌冲上去。
大铁锤抡圆了,“咣当”一声砸在卷帘门的锁头上。
火星四溅。
几名特警合力将沉重的铁门往上一推。
刺鼻的霉味混合着劣质烟草味,瞬间扑面而来。
车间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赌场。
乌烟瘴气。
十几张赌桌掀翻在地,塑料筹码滚得到处都是。
中间的水泥承重柱上,绑着七八个鼻青脸肿的赌徒。
他们脚下堆着四个锈迹斑斑的煤气罐。
罐子的阀门上缠着红色的引线。
墙角的高音喇叭还在循环播放刀疤刘的录音。
“都他妈别进来!大不了一起死!”
王猛冲过去,一把扯断了喇叭线。
他蹲下身看了一眼煤气罐的引线。
“操!假的!根本没接雷管!”
王猛一脚踢飞空罐子。罐子撞在墙上发出空洞的回音。
人质们吓得大哭起来,瘫在地上直打哆嗦。
楚河把枪插回枪套。
目光扫过凌乱的赌场地面。
地毯上有几道凌乱的拖拽痕迹。
一直延伸到最里面那张倒塌的百家乐赌桌后。
他走过去。
左腿膝盖突然发软,软骨发出抗议的摩擦声。
他伸手扶住桌面死死撑住。
推开厚重的实木赌桌。
露出了底下的一块正方形铁板。
铁板边缘沾着新鲜的黑泥。
楚河拉住铁环,一把掀开。
一股浓烈的恶臭夹杂着沼气味,瞬间冲出洞口。
这是一条直通城市下水道系统的密道。
刀疤刘是个老江湖。
拿人质拖延时间,自己带着钱钻了地沟。
“王猛,留下来安抚人质,洗地。”楚河开口。
“楚局!下面有沼气,你身上还有重伤!”王猛急了,提着盾牌就要跟上来。
楚河没搭理他。
单手抓着生锈的铁梯。
忍着右臂的麻痹感,纵身跳进了黑漆漆的洞口。
“扑通。”
沉重的军靴踩进齐腰深的污水里。
水花四溅。黑色的水滴砸在脸上,带着让人反胃的滑腻感。
下水道里没有光。
只有头顶井口透下来的一点微弱光晕。
周围全是生活垃圾和发酵的粪便。
令人作呕的味道直往鼻腔里钻,熏得人眼睛发酸。
楚河咬破舌尖。
铁锈般的血腥味压住了胃里的翻江倒海。
他用左手摸出战术手电。
白色的强光撕开黑暗。
照亮了前方的圆形水泥管道。
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白色的油污,正顺着水流缓慢移动。
前方几十米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哗啦哗啦”趟水声。
有人在拼命逃窜。
楚河左手举着手电,拔腿就追。
下水道底部的淤泥很厚,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军靴拔出泥沼发出吧唧声。
右臂完全使不上劲,只能死死贴在身侧。
胸口的断肋随着剧烈的跑动,像是要在肺叶上拉出几道口子。
但他没有减速。
通红的双眼盯着前方的黑暗。
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孤狼。
“哗啦!哗啦!”
前方的水声越来越近。
手电光柱打过去。
一个穿着花衬衫、光着头的瘦小男人,正拖着一个巨大的黑色防水帆布包。
在污水里拼命往前划拉。
包里装的都是现金,浮力很大。
反倒成了他在水里借力的救生圈。
刀疤刘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手电筒的强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谁!”他扯着破锣嗓子大喊。
脚下一滑,整个人扑进污水里。
连呛了两口漂浮着卫生纸的臭水。
他挣扎着爬起来,死死抱住那个帆布包。
右手往后腰摸去。
掏出一把生锈的自制土铳,对准了后方的光柱。
“别过来!老子崩了你!”
刀疤刘的手抖得像筛糠。黑洞洞的枪口晃来晃去。
楚河没躲。
他蹚着及腰深的黑水,一步步逼近。
污水淹没了他的战术腰带。
“开枪。”楚河声音沙哑。
“下水道里全是高浓度沼气。”
“你开一枪,火星一点,我们一起炸成碎肉。”
楚河继续往前走。
鞋底摩擦着水下的石块。
三米。两米。
刀疤刘怂了。
他是亡命徒,但他更爱钱。他不想死在这条发臭的地沟里。
土铳从手里滑落。
砸进污水中,冒了几个泡,彻底沉底。
他一把拉开防水帆布包的拉链。
刺眼的强光下。
包里塞满了一捆捆红色的百元大钞。
还有十几根黄澄澄的金条。
“兄弟!警官!”
刀疤刘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抓起两捆钱,在半空中挥舞。水珠顺着钞票往下滴。
“这里有五百万!还有金条!全给你!”
“你放我走!这笔钱够你花三辈子!”
“我是帮赵天海收账的,他马上就要完蛋了,你抓我也没用!”
刀疤刘一边喊,一边把钱往楚河的方向推。
楚河走到他面前。
手电筒的光柱死死打在刀疤刘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左脸颊上一道蜈蚣般的刀疤,因为恐惧而扭曲着。
楚河看着那些被水打湿的钞票。
耳边仿佛响起了机械厂里那些人质撕心裂肺的哭喊。
这些钱上面,沾满了太平市多少家破人亡的血。
楚河抬起左腿。
沉重的战术军靴带着污泥和污水。
直接踹在刀疤刘的胸口上。
“砰。”
一声闷响在密闭的管道里回荡。
刀疤刘瘦小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
重重砸在身后的污水里。
手里的钞票散落一地,在黑水里四处漂浮。
防水包翻倒,金条砸进淤泥里。
“唔——咕噜咕噜——”
刀疤刘没防备,大口大口的粪水和生活垃圾灌进嘴里。
他拼命挥舞双手,在齐腰深的水里扑腾。
剧烈的咳嗽让他把胆汁都吐了出来。
楚河走上前。
左手一把揪住刀疤刘花衬衫的衣领。
像拎着一只死狗一样,硬生生把他从臭水里提了起来。
刀疤刘满脸都是黑色的油污和烂菜叶。
他翻着白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留着你的钱,去地下买纸钱吧。”
楚河拖着他。
转身往下水道的出口方向走去。
十几分钟后。
市区一条偏僻的街道上。
下水道的铁井盖被人从里面一脚踹飞。
生锈的井盖砸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当啷巨响。
在寂静的街道上滚出去好几米。
楚河单手扒住井沿,爬了上来。
他浑身滴答着黑臭的污水。作战服贴在身上。
随后,他转过身,抓住刀疤刘的后领。
将他从井口拽出。
随手往马路中间一扔。
“啪叽。”
刀疤刘瘫在地上。
路灯昏黄的光打在他身上。
他趴在路边,疯狂呕吐。
肚子里的臭水混着胃酸,吐了一地。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恶臭。
几辆警车呼啸而至。
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街道的宁静。
赵铁牛带着几名刑警跳下车。
看到楚河和地上的刀疤刘,老刑警赶紧捏住鼻子。
“楚局!你没事吧!”
赵铁牛跑过来,看到楚河发白的脸色,赶紧扶住他的肩膀。
楚河推开他的手。
指了指地上的刀疤刘。
“带回去。”楚河大口喘气,肺管子里火辣辣地疼。
刀疤刘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彻底崩溃了。
“我交代……我全交代……”
他一边吐,一边含混不清地哭喊。
“城南那六家被逼跳楼的,是我带人干的……”
“赵天海洗黑钱的账本,我知道藏在哪……”
“别杀我……我都说……”
赵铁牛掏出手铐,走过去将刀疤刘反铐起来。
金属卡扣勒进手腕。
两名刑警捏着鼻子,把这个浑身散发着恶臭的黑帮头目押上警车。
刀疤刘被扔在马路上,吐着臭水招供了自己逼死无数借贷人的罪行。
四海集团的基层头目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