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反应釜的二层铁架上。
机枪手趴在生锈的格栅板上。戴着四目夜视仪。
手指稳稳扣住扳机。
弹链在进弹口快速卷动。黄铜弹壳像瀑布一样砸在铁板上。
“叮叮当当。”
曳光弹在夜空中划出刺眼的红线。
直接撕碎了警车的车门铁皮。
警用车辆的防弹级别，在全威力步枪弹面前薄得像一张纸。
车窗玻璃瞬间化作白色的粉末。
两个躲在车门后的年轻特警被死死压制。
他们把头埋在膝盖中间。双手抱着防弹头盔。
连九五式步枪的枪管都伸不出去。
只要稍微露头，子弹就会削掉他们的头盖骨。
赵铁牛趴在一个废弃的水泥管后面。
满地都是碎玻璃和泥土。
他咬着后槽牙，想探头观察火力点。
刚把半个脑袋挪出掩体。
“噗。”
一发5.56毫米的流弹打在水泥管边缘。
弹头变形，翻滚着弹射过来。
直接撕开了他右边小腿的警裤。
带着倒刺的铜被甲狠狠刮走了一大块皮肉。
“嘶——”
老刑警倒吸一口凉气。身子猛地一缩。
双手死死捂住小腿肚子。
温热的鲜血瞬间从指缝里涌出来。
顺着那条有风湿病的老寒腿往下淌。浸透了灰色的棉袜。
他连哼都没敢大声哼。
王猛急了。
他顶着那面半人高的特制防暴盾牌。
半蹲着身子，往赵铁牛那边挪动。
两百多斤的体重踩在碎石子上，嘎吱作响。
“老赵！退回去！”王猛扯着破锣嗓子大吼。
光头上全是冷汗。顺着眼角往下滴。
就在他刚挪出两步的瞬间。
六百米外的一座废弃水塔顶部。
爆出一团微弱的火光。
枪声还没传过来。
“轰！”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砸在王猛的盾牌正面。
那是大口径狙击步枪的穿甲弹。
能够抵挡微冲和手枪扫射的防暴盾牌。
在此刻像是一块脆玻璃。
瞬间四分五裂。
碎裂的防弹高分子材料在空气中炸开。
王猛像被一头狂奔的野牛撞在胸口。
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半米远。重重摔在烂泥里。
他两条胳膊全麻了。
虎口直接震裂，鲜血顺着手腕直往下流。
手里只剩下半截扭曲的盾牌塑料把手。
“有狙击手！大口径的！”
王猛吐出一口带泥的血沫。大声预警。
哀嚎声。求救声。
混杂着机枪毫无感情的点射声。
几名年轻警员倒在血泊中。身体无意识地抽搐。
楚河蹲在越野车的左后轮胎旁边。
他低着头。
呼吸变得异常缓慢。
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
空气里刺鼻的硝烟味直往鼻腔里钻。
右小臂依然麻木。断肋的痛楚被强行屏蔽。
他伸出左手。
一把扯过挂在车门上的车载电台送话器。
按住侧面的通话键。
“所有人。”
楚河开口了。声音没有起伏。沙哑。
“交替掩护。后撤五百米。”
电台那头传来特警中队长粗重的喘息声。
“楚、楚局！伤员太多了！火力太猛我们撤不下来！”
“扔掉防暴盾。拽着伤员的防弹衣背带往后拖。”
楚河盯着前方的黑夜。
“建立防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林子。”
赵铁牛靠在水泥管后，一把抓起肩膀上的单兵通讯器。
“楚河！你疯了！对面是正规军！”
老刑警急得声音都在发颤。
腿上的血在地上淌了一小滩。
“我已经呼叫武警机动支队了！他们有装甲防弹车！最多二十分钟就到！”
“取消呼叫。”楚河打断他。
“这帮人是职业雇佣兵。戴着夜视仪。”
“二十分钟，足够他们把你们挨个点名爆头。”
楚河按着流血的伤口。
“武警的装甲车在密林里开不快。进来就是活靶子。”
“伤亡会更大。”
“楚局！那你……”王猛在那头吼。
楚河随手把送话器扔在脚下的泥水里。
切断了所有的声音。
他靠着发烫的汽车排气管。
左手伸进作战服的口袋。
掏出那个白色的塑料药瓶。
大拇指用力顶开盖子。
直接往嘴里倒了四片高浓度的布洛芬。
没喝水。
上下牙齿一合。
“咔嘣。”
苦涩的白色药片被生生嚼碎。
药粉糊在舌根上。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强行把药渣咽进胃里。
他需要绝对的清醒。也需要绝对的无痛。
楚河低下头。
左手抓住了战术背心左胸位置的那枚银色警徽。
那是代表警察身份的标志。
两根手指捏住边缘。
用力一扯。
“撕啦。”
魔术贴被暴力撕开。
警徽脱落。
他把这枚徽章，轻轻放在了越野车的引擎盖上。
今晚，对面不是流氓地痞。
是双手沾满鲜血的战争机器。
用警察的规矩，赢不了。
楚河左手摸向后腰。
拔出那把黑色的格洛克17手枪。
大拇指按下弹匣卡笋。
金属弹匣滑出半寸。
里面压满了黄澄澄的九毫米子弹。
“咔哒。”重新推紧。
食指贴在扳机护圈外。
接着，他从战术裤的绑带里，抽出了那把缴获的三棱军刺。
黑色的生铁刀刃上没有任何反光。
沉甸甸的。带着死亡的冰冷。
右臂没法用。
他把军刺反握在左手。枪也交到了左手。
一把枪。一把刀。
江风更大了。
吹得半人高的杂草哗啦作响。
远处二层铁架上的机枪声，突然停顿了两秒。
换弹链的间隙。
楚河左腿猛地发力。
军靴蹬在碎石地上。
身体像贴着地面的游蛇，瞬间从越野车后面窜了出去。
速度极快。却没有一点多余的声响。
特殊的发力技巧卸掉了落地的沉重感。
他放弃了所有的公路和空地。
直接钻进了最密集的草丛。
远处的废弃化工厂，像是一头张开大嘴的钢铁怪兽。
楚河孤身一人。
像一头彻底融进黑暗的野兽。
无声无息地潜入了雇佣兵所在的茂密山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