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单人审讯室。
楚河把那支沾着脚泥的黑色录音笔,慢慢揣进作战服的口袋。
拉上拉链。
金属拉链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李二麻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他连磕头的力气都没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看好他。”楚河转过头,看向王猛。
“给他单独开个号子。除了你和赵铁牛,谁也不准见。”
王猛用力点头,光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楚局放心,谁敢靠近他半步,我用防暴棍敲碎他的天灵盖。”
楚河转过身,拖着伤腿往外走。
推开沉重的铁门。
走廊上的白炽灯有些刺眼。
看守所里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被押解的四海集团马仔。
三楼尽头。男厕所。
第三个隔间的门紧紧反锁着。
一个穿着常服的内勤警员坐在马桶盖上。
警服衬衫的后背湿透了,紧紧贴在脊背上。
他双手捧着一部老旧的诺基亚直板手机。
大拇指抖得像通了电。
因为按得太用力,指甲盖周围全是青白色。
“李二麻反水。副书记肇事顶包录音,已交楚河。”
短短十几个字,他打错了三次。
按键发出的“滴滴”声,在空荡的厕所里像是催命的倒计时。
按下发送键。
屏幕上方出现一个转动的漏斗图标。
两秒后。发送成功。
警员长出了一口气。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骨髓,顺着水箱滑坐在地砖上。
他把手机扔进马桶,按下冲水阀。
湍急的水流漩涡卷走手机,砸进下水道。
他捂住嘴,趴在马桶边缘,干呕出一大口酸水。
同一时间。
太平市私立仁和医院。
顶层VIP重症病房。
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中央空调吹出微凉的冷气。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进口抗生素和来苏水的味道。
赵天海躺在宽大的病床上。
鼻腔里插着透明的氧气管。右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正在输液。
枕头底下的备用手机突然震动。
“嗡——嗡——”
沉闷的震动声透过乳胶枕头传上来。
赵天海猛地睁开眼。
干枯的左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出那部只有单线联系的手机。
按下阅读键。
屏幕幽蓝色的冷光,打在那张毫无血色的老脸上。
老人斑在冷光下显得格外暗沉。
十几秒的死寂。
病房里只能听见心电监护仪“滴、滴、滴”的规律声。
突然。
赵天海喉咙里发出一声破风箱般的剧烈抽气声。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咳……哇!”
一大口浓稠的黑血直接喷在雪白的被套上。
血花触目惊心。
他没有拿纸巾去擦嘴。任由温热的血水顺着下巴,滴在名贵的丝绸病号服上。
完了。
全完了。
李二麻那个底层杂碎,居然留了录音。
那是市委副书记的命门。更是他赵天海这些年能在太平市呼风唤雨的终极护身符。
现在,护身符变成了催命符。
高明远是个什么东西,赵天海比谁都清楚。
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录音一出,高明远绝不会动用市委的力量来保他。
为了防止火烧到自己身上,高明远一定会选择最简单的方法。
杀人灭口。
自己彻底成了弃子。
楚河要拿他,高明远也要他死。
天上地下,太平市再也没有他赵天海的活路。
赵天海一把掀开带血的被子。
左手抓住右手背上的输液管。
用力一扯。
“哧。”
留置针头被硬生生拔出。
鲜血飙射出来,溅在床头柜的玻璃上。
他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
双腿发软,跌跌撞撞地走向病房角落的实木衣柜。
拉开柜门。
最底下嵌着一个黑色的德国造保险箱。
颤抖的手指按下复杂的六位密码。
“咔哒。”
厚重的钢门弹开。
里面没有成捆的现金,也没有金条。
只有一台厚重的军用三防笔记本电脑,和一个黑色的U盘。
赵天海抱着电脑爬回病床上。
翻开厚重的屏幕。插入U盘。
按下开机键。
这台电脑没有连接医院的民用网络。而是直连国外的加密卫星信号。
他点开桌面上唯一的一个黑色骷髅头图标。
输入密钥。
黑色的代码瀑布闪过,直接切入了暗网的地下雇佣兵中介平台。
赵天海咬紧牙关。
牙龈渗出鲜血,满嘴都是铁锈味。
四海集团国内的账户已经被市局全冻结了。
但他还有一个最后的不记名海外账户。
瑞士银行的底层离岸信托。
里面躺着整整一个亿的干净美金。
这笔钱,原本是他留着偷渡去南美安度晚年的棺材本。
现在,顾不上了。
活不过今晚,要这棺材本有什么用。
赵天海干枯的双手在机械键盘上疯狂敲击。
发布S级悬赏任务。
目标地点:华夏国,太平市。
目标人物:太平市公安局代局长,楚河。
任务要求:踏平太平市警局。提楚河的头来见。
佣金:一亿美金。首付五千万,拿头结尾款。
按下发送键。
绿色的进度条一闪而过。
信息挂上了暗网首页。
一亿美金的巨额赏金,足以让全世界的亡命徒陷入疯狂。
不到半分钟。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血红色的对话框。
接单人代号:毒刺(Stinger)。
赵天海看着这两个字。
浑身像通了高压电一样剧烈颤抖起来。
眼底爆发出野兽般疯狂的光芒。
毒刺。
活跃在东南亚边境的一支退役特种兵小队。
六个人。清一色的前特种部队退役成员。
他们不接普通的暗杀,只干武装劫狱和摧毁小型军事基地的活儿。
全套美式现役特种装备。
对话框里,只弹出了简短的一行英文:
Target locked. ETA 1 hour. (目标锁定。一小时后抵达。)
赵天海靠在床头上。
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发动机。
他把沉重的笔记本电脑扔在床尾。
仰起头,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
干瘪的嘴唇咧开,露出带血的牙齿。
发出夜枭般的惨笑。
“楚河……”
“你敢断我的根,老子就让你整个市局陪葬!”
他抓起旁边的玻璃水杯,狠狠砸在墙壁上。
“啪!”
玻璃渣子碎了一地。水渍顺着墙纸往下流。
太平市东郊。
废弃的红星化工厂。
这里紧挨着出海口。距离公海只有不到二十海里。
半人高的杂草在江风中疯狂摇摆。
生锈的巨型反应釜像一头头死去的钢铁巨兽,蛰伏在黑夜里。
江风呼啸。带着浓烈的海水腥味和刺鼻的工业废料臭味。
一艘黑色的军用橡胶冲锋舟,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靠上滩涂。
静音马达熄火。
没有任何照明设备。
六个高大的人影从船上翻身跃下。
沉重的战术军靴踩在烂泥里,发出沉闷的“吧唧”声。
没有任何人说话。甚至听不到多余的呼吸声。
六个人,全部穿着黑色的防焰青蛙服。
外罩最高防弹级别的陶瓷板战术背心。
头上戴着FAST战术头盔。
四目全景夜视仪翻拉下来,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绿光。
领头的人身材魁梧,代号“毒刺”。
他抬起戴着半指战术手套的右手。
在半空中打了一个前推的战术手势。
五名队员瞬间散开,呈交替掩护的战术队形,无声无息地潜入半人高的杂草丛。
毒刺低头。
看了一眼固定在左小臂上的战术终端。
屏幕上,太平市公安局主楼的三维结构图正在缓缓旋转。
楚河那张底色鲜红的证件照,挂在屏幕最上方。
他伸手摸向胸前的弹匣袋。
抽出一支漆黑的HK416突击步枪。
粗大的消音器拧在枪口上。
左手拉动拉机柄。向后一拽,猛地松开。
“咔嚓。”
子弹上膛的清脆金属声,在黑夜的海风中,刺耳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