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的干粉尘埃还在半空中漂浮。
老旧的日光灯嗞嗞作响,闪烁不定。
楚河低着头,死死盯着右小臂上的那道伤口。
外翻的皮肉没有流出红色的鲜血。
涌出来的,是一股浓稠的紫黑。
顺着小臂的肌肉线条往下淌,滑过手背。
“嗒。嗒。”
一滴滴砸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溅起细小的血花。
箭毒木的毒液见血封喉。
冰冷刺骨的麻痹感,像无数条细小的虫子,顺着静脉血管疯狂往上钻。
粗大的血管像青色的蚯蚓一样,在小臂皮肤下诡异地凸起。
右半边身子的知觉正在快速流失。
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连握拳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
两米外。
阿虎靠在那根被砸掉表皮的承重柱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挂着嗜血的冷笑。
他在等。
等这个难缠的代局长毒发倒地,然后走过去,一脚踩碎那根硬骨头。
楚河没有伸手去捂伤口。
他缓缓抬起头。
左边额头缝合的伤口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水混着冷汗,流进眼眶。
视线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红。
脑子里那尖锐的高频耳鸣声,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擂鼓般的心跳声。
“咚。咚。咚。”
痛觉、麻痹感、断肋的撕裂感。
在这一瞬间,全都被另一种更狂暴的东西强行压制。
在金三角死人堆里浸泡出来的杀戮本能。
彻底接管了这具残破的躯壳。
楚河看着对面的阿虎。
嘴角慢慢往上扯。
他笑了。
满是血丝的牙齿在昏暗的车库里露出来。
沙哑、干瘪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透着浓烈的血腥味。
阿虎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在地下黑拳台打死过无数人,见过各种亡命徒的绝望。
但他从没见过,一个中毒快死的人,会笑得这么像个疯子。
楚河动了。
没有摆出任何防御姿态。
他放弃了格挡。放弃了闪避。
拖着那条受伤的左腿,迎着阿虎手里那把带毒的三棱军刺,直接撞了上去。
不留后路。以命搏命。
阿虎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两百多斤的身躯像出膛的炮弹般弹射而出。
黑亮的肌肉高高隆起。
右手紧握军刺,直奔楚河的心脏。
他要把这个疯子直接钉死在水泥地上。
只要拖上十秒,箭毒木的毒性就能让一头大象心脏骤停。
三米。两米。一米。
就在刀尖距离胸口不到五厘米的瞬间。
楚河猛地向左侧扭转腰胯。
鞋底在环氧地坪上剧烈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军刺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去。
直接切开了战术背心的侧面。
阿虎一击落空,反应快得惊人。
左手的钨钢指虎带起一阵沉闷的劲风,顺势砸向楚河的太阳穴。
拳风呼啸。
楚河根本没打算躲。
他猛地偏过头,抬起左肩。迎着那只铁拳硬撞上去。
“砰!”
沉重的钨钢指虎狠狠砸在楚河的肩胛骨上。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楚河半个身子往下一沉,剧痛瞬间冲散了神经的麻痹。
喉咙里涌上一大口腥甜。
他咬紧后槽牙,硬生生咽了下去。
借着这股恐怖的下砸力道。
楚河顺势下潜,整个人像游蛇一样,彻底贴进了阿虎的内圈。
两人的胸膛几乎撞在一起。
浓烈的汗臭味和血腥味瞬间混杂。
阿虎的右臂还保持着前刺的姿势,没来得及收回。
楚河的双手像铁钳一样探出。
完全不顾右臂的剧毒蔓延,他死死抠住了阿虎的右手腕。
左手同时上托,一把锁住阿虎的手肘关节。
双手一上一下。死死卡住。
阿虎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
畸形的饺子耳剧烈抖动。他拼命往回抽动手臂。
但抽不动。
楚河的双脚像钢钉一样死死扎在地上。
他抬起那双通红的眼睛,盯着阿虎。
“断!”
楚河喉咙里爆出一声嘶吼。
腰腹力量全面爆发。
双手反向发力。狠狠往下压,往外一折。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头折断声,在空旷的车库里炸响。
阿虎粗壮的右臂,以一种反人类的角度向外对折成九十度。
惨白的臂骨直接刺破了黑亮的皮肤。
带着温热的鲜血,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中。
带毒的三棱军刺脱手。
“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滑进吉普车的底盘下。
“啊——!”
阿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常年挨打练就的抗击打能力,在绝对的反关节摧毁面前,毫无意义。
剧痛让他的五官全部挤成了一团。
他狂吼着,完好的左手抡起钨钢指虎,疯狂地砸向楚河的后背。
楚河没给他砸中的机会。
双手死死攥着那条断臂,猛地往自己怀里一拽。
将阿虎两百多斤的身体硬生生扯得弯下了腰。
同时。
楚河右腿猛地抬起。
沉重的战术军靴离开地面。
坚硬的膝盖骨如同攻城锤,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
狠狠顶向阿虎暴露出来的宽阔胸膛。
“咚!”
一声比砸断承重柱还要恐怖的闷响。
阿虎的胸骨发出一连串爆裂的脆响。
断裂的胸骨直接反向插进了肺叶。
整个胸腔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一大块。
他挥向半空的左拳骤然停滞。
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喷出半米远。
阿虎庞大的身躯开始往后倒。
双眼翻白。呼吸像破风箱一样漏气。
楚河没有停。
没有子弹,他就用手。
就在阿虎后仰的瞬间。
楚河松开他的断臂。双手如闪电般探出。
一把抓住了阿虎那条戴着钨钢指虎的左臂。
左手扣住手腕。
右手死死攥住大臂。
右脚落地踩实。
身体借着惯性,往反方向狠狠一拧。
“撕啦——”
沉闷的撕裂声。
阿虎的左肩关节直接脱臼。
连接骨骼的韧带和软骨组织被暴力扯断。
楚河松开手。
失去了支撑的阿虎,重重砸在发霉的环氧地坪上。
地面的积水被砸得四下飞溅。
地下黑拳王。
那个在东南亚拿命换钱、徒手撕裂过无数拳手的杀人机器。
此刻像一滩没有骨头的烂泥。
他凄厉地惨叫着,庞大的身体在血泊中剧烈抽搐。
两条粗壮的胳膊,如同废弃的布条一样,以扭曲的姿态耷拉在两侧。
定制的钨钢指虎还套在手指上。
沉甸甸的金属撞在水泥地上,发出毫无生气的闷响。